我的狗

（14）狗是不咬人的

九十年代初來到異國他鄉，平生第一次坐飛機，美的不得了，在客艙里看看這個，摸摸那個（不是摸人，是摸飛機座椅及周圍的那些Buttons），再不就是看看窗外，雖然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總默默地算計着下面可能到哪了。從祖上算起，我是第一個坐飛機、飛的這麼高的人，興奮的我一夜沒睡。

時間過的飛快，經過一夜飛行，早晨到達異國他鄉。老闆在機場出口接我。老闆舉着着一張紙，紙上寫着我的拼音名字。我一看，拿我名字的人原來是一個戴眼鏡的老太太。從我收到她的邀請信辦理出國直到坐上飛機，我竟不知道我未來的教授老闆是個女的。這也難怪，我來自一個小疙瘩地方，那時沒有Internet，也沒有Email，信息閉塞，對國外的事知之甚少，加上英語差，沒有常識，我竟然從名字上不知邀請人的性別。這是題外話。

接了我後，老闆直接把我送到她事先幫忙租好的住處。從車上卸行李的時候，房東家突然竄出一條大黃狗，朝着我和老闆大叫，我很害怕，只見老闆吹了幾聲口哨，大黃狗就不叫了，搖着尾巴，圍着我們前後亂轉，聞聞老闆，聞聞我，聞聞我帶有異國味道的行李，估計那條黃狗也是平生第一次聞到一個東方人的味道。聞我的時候，嚇的我一點都不敢動，生怕狗狗突然照我咬上一口，就像當年下鄉時候的那次。

後來我知道，大黃狗雖然對陌生人吼叫，是不咬人的。後來接觸了附近鄰居家的幾個狗狗，比房東家的大黃狗還友好，見了我連叫都不叫，還會上來聞我蹭我。我很驚訝，狗狗對陌生人竟如此溫順友好，這是我在出國前不曾有過的經歷。

出國之前，我是不知道狗狗還會不咬人的。我從小的經歷告訴我，見到狗狗要離的遠一點，有時候你不招惹狗，狗還會悄悄在你後面照你的腳後跟咬一口。我父親在散步的時候就被狗狗無端地咬過，我也有過被狗咬過的經歷，我小時候養的狗也咬過我的同學。總之，這些經歷使我對狗格外警惕。兩個要點：一是見狗躲着走，二是離有狗的人家門口遠着點。

我小時候沒有聽說過有狂犬疫苗這檔子事，被狗咬過沒有被傳染上狂犬病就算有幸。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還能替狗狗寫文章打抱不平。只是聽比我大一點的孩子們說：讓狗咬了以後，設法弄一把那條狗身上的毛，用火燒成灰，把灰放在水裡喝下去。後來我猜，那就是預防狂犬病的偏方吧。

我後來被狗咬的那次是在鄉下一個人家，他家院子裡有一條狗。聊天中間我去他家茅房（北方的稱呼，即廁所），我事先讓那家的孩子把狗牽着別鬆手。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那隻狗還是突然掙脫了繩子，照我腿肚子就是一口。還好，那是冬天，我穿着棉褲，腿肚子上只是咬破塊小皮。即便如此，也免不了麻煩折騰，我被主人送到鄉衛生院，打了狂犬疫苗。

我小時候養的那條狗也咬過我的同學。早上，有時會叫着一起去上學，但同學都害怕到我家，老遠的就在我家門外大聲叫我，就這樣還是被我的狗狗追上照着我同學的屁股咬了一下，兩條腿的哪能跑過四條腿的，嚇的我同學舉着手貼在牆上一動也不敢動。好在那同學的屁股並沒有被咬破。

出國後，我發現狗狗竟是不咬人的，這是當時我對國外稀奇的事情之一，還在給國內家中的書信中提及此事。我從小喜歡小動物，出國後看到狗狗總是喜歡地上去摸摸，從來沒有遇上狗狗的敵意。剛出國後還有另一個驚奇，就是街道上的花朵沒有人亂摘。那是一個亞熱帶地區，街道綠化的樹木鬱鬱蔥蔥，其中有扶桑花，花開的非常美麗，就一直在街道路邊綠化帶上、花開花落地自然生長，沒有人摘了或刨回家去據為己有。

當時我感慨的是，這是一個和諧的社會，人和狗（動物）之間，人和周圍的花草樹木之間，沒有相互欺凌，沒有相互的傷害，和睦相處，都過得那麼太平。只有在狗狗沒有受到過人的傷害的時候，狗狗才不會對人有提防；如果來自人的都是寵愛撫摸，狗狗才會反過來親近人、喜歡人。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陶器，寫於2019年10月，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