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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粉嫩的小手揉搓着惺忪的眼睛,我輕輕地把小手挪開。藍水晶一般的光亮忽閃忽閃地透過睫毛向我放出光彩,剛睡醒的二寶寶呼着我:“ Mor ”。
走廊上傳來大寶寶調皮地玩耍聲,喚着我 :“ Mor ” (丹麥語:媽媽)。
這對金髮碧眼的洋娃娃正在一天天長大。有一天他們將會對東方的好奇如當初我們探索西方一樣 ,洋娃娃們也會問他們的媽媽,為什麼中國人要留在西方。我記憶的C盤隨着這次“海一代,海二代”徵文的驅動,清晰起來。我13歲離開祖國的情景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
1. 我出生在我偉大的祖國 -- 中華人民共和國
我出生在毛澤東先生去世的1976年。有關新舊兩個中國的故事是斷斷續續從長輩口中和圖書館資料獲得的。念小學的時候,我看到一位三口之家的同學家裡有兩套住房,且吃好的穿好的,有煤氣,還有免費芭蕾舞戲票, 我問媽媽為什麼我們六口之家住得這麼擠 ?媽媽說,因為他們家是“書記 ”。
我好奇:“書記是幹什麼的呢 ?”, 媽媽解釋說:“是負責講話的 ”。
從那以後,“書記”進入了我的心房。第一個未來將是“書記”的人,是她爸爸也是“書記”的我小學班長。 她的家,一年到頭有人挑着擔子上來送新米,就是這年剛上市的新大米,一種很好吃的米。有時送茶葉,送火腿,送橙子。過年的時候。送很多條大青魚, 一種很好吃的,肉肥刺少, 個子有一米長的魚 。
每一次她帶我去她家玩,她媽媽都在應酬和答謝送禮的人。記得有一次送禮者看錯了人,把一盒精美包裝的真絲布料遞給了我,我以為人人有份,就滿心歡喜接受了。當我拿回家孝敬媽媽的時候,媽媽立刻翻臉責備我不懂事,她趕緊帶着我上門退“貨”, 並向“書記”一家賠禮道歉。
晚上,回到我們家的小屋,媽媽要我們先洗手再吃飯。媽媽在蜂窩爐上做的是“ 鯽魚蒸蛋 ”,一種很小的,刺很多的河魚,和雞蛋一起篜,也很好吃。還有一份清炒西瓜皮。我們與外婆外公圍坐在25瓦燈光下的飯桌旁,全家六口濟濟一堂。 我一邊吃,一邊向媽媽爸爸撒嬌:“ 誒喲, 魚刺卡住我的喉嚨了……”。
我人生第一個夢想,是長大後要做一名 “書記”。
2. 由滬經港抵英倫, 我吃土豆的少女時代
初中沒讀完,媽媽決定要送我和弟弟到香港的姑媽那裡去。
我每一晚都聽見媽媽爸爸的竊竊私語,他們嘀咕着眼前的這個女兒迷戀上“書記” 的家,令他們顏面掃地。雖然“書記”一家是全民的上級,“書記”是爸爸的上級,“書記”的老婆是媽媽的上級,“書記”的女兒是我的上級 ,他們不想世世代代再活在上級“書記”的手掌心。
出國前,我沒有通知我的同學們,主要是有一個“ 住不慣就悄悄地跑回來 ”的計劃。離開時,媽媽哭了,爸爸無語。我和弟弟卻傻乎乎地笑着。畢竟還小,以為去玩大世界。
初到香港,我們聽不懂粵語,看不懂英文,吃了不少白眼,也不覺得比上海好。我發現上當了,吵着要姑媽通知我爸爸媽媽,我要越快越好地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
我恨媽媽無情無義,恨爸爸冷酷的心。
不久,我臉上的淚水還沒擦乾,我和弟弟被送上飛往曼徹斯特的飛機,跟隨只比我大一兩歲的倆個堂姐來到了全年一半時間皆處在降雨天氣的英國利物浦。一排紅牆紅瓦白窗戶的房子,盡頭有一間Bar,Bar的隔壁是一對香港夫婦的小餐館。路面上的行人回頭打量着我們。感覺離書本上介紹的大英帝國,相差很遠。需要兩雙手使勁才能拉開的厚重的門,仿佛心事重重。陰霾濕氣,一雙紅雨鞋晴雨兩用, 除了被媽媽逼着學習還是學習。我語文還沒有讀完,就開始把外國語當成一日三餐,每天非說不可。
剛到英國,我的靈魂與世隔絕。我經常頭暈,課上到一半,就向老師請假。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冷不防地被幾個黑人從背後猛推,我跌了個嘴啃泥,膝蓋出血,背包被他們搶走了。包裡面,除了有漂亮的鉛筆盒,一支鋼筆,還有媽媽給我的80英鎊,放在一個信封里。我受傷了沒關係, 我難過的是, 80英鎊是我和弟弟一個月的伙食費,對於一個被父母送走後不知所措的孩子來說,80英鎊是巨款啊,我是怎麼搞的啊,越是身無分文, 越是把“巨款”帶出門。那陣子,一個沉重地負罪感一直糾纏着我。
因為沒有錢,我們接下來終日靠吃土豆為生,為了百吃不厭, 我每天變着法子學做土豆。 比如土豆泥、 土豆餅、 土豆土司、土豆蛋糕、 奶油土豆、 土豆雞蛋湯、土豆餛飩、 羊肉土豆、煎土豆、 炸土豆、 煮土豆、 烤土豆、 土豆沙拉 …… 啊,連皮都吃了的土豆,養育了我們幾個少年少女的青春時代,也幫我們以後勉強湊齊了學費,如願以償地進入了大學。
以後幾年裡,大家都不想再提土豆了。
3. 一句問話改變了弟弟的專業
媽媽來信,我半喜半憂。喜的是,看到媽媽的信就好像看到媽媽本人一樣高興。憂的是,媽媽的每一封信都囑咐我要把只小我幾分鐘的孿生弟弟照顧好。我有一點嫉妒,她沒有在乎一下我的。
好吧,這幾年,我已經用土豆把弟弟餵養的白白胖胖的了。他除了不停地長個子,也變得儒雅起來。
當時兌換率是十八塊人民幣兌換一英鎊。這意味着,如果我和弟弟要吃得飽一點,穿得暖一點,媽媽爸爸和外婆外公就要相應地吃得省一點,他們乾脆不買衣服了。
我們不忍心用父母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錢。於是,弟弟想了個辦法,他在學校里自畫自辦小型圖畫展,是很初級的。不過,大受歡迎。
雖然畫畫不是弟弟的專業和興趣,借爸爸遺傳的天賦,就是為了拿幾個英鎊回來改善我們的伙食。(以前,我父親在家裡的水泥地上用深紅色的油漆打底,再跪在地上一筆一筆地用黃色油漆描, 他在客廳的地面上描出一條金色的龍 )。
買畫的大多數是女生, 其中最賣力買畫的是一個是來自中國高官家庭的女孩。 她有個紅撲撲的臉,矮個子,很聰明。她常常主動拿一些她家裡帶來的“牛肉乾”之類的食品給弟弟吃。看得出來,她喜歡我弟弟。
一天,女孩的父親因公考察飛來看她,這是我們闊別自己的父母很多年後,第一次看到從祖國那邊飛來的客人,我們和那個女孩一樣心懷澎湃。
初次見面,寒暄過後,女孩的父親問弟弟 :“ 你父親是幹什麼的 ? ” ……
弟弟的心“過敏”了。我們的爸爸什麼都不是。
從那以後,弟弟改讀法律專業。他不再辦畫展,也沒有再和女孩見面。 ……
多年以後,弟弟每談一次戀愛,他都向對方規矩在先:“ 以後,我將從每月的薪水中拿出一點給我父母寄零花錢, 如果你不同意, 我們就不要開始了……” 事實證明, 無論她們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 沒有一個是反對的。
給父母零花錢,是我們還在做孩子的時候 ,父母就制定了這個家庭政策。我和弟弟自從有了工作到結婚生子以後,從不間斷地,按“政策”每月給我們的父母寄零花錢。
4. 野櫻桃救了嚴重貧血的我
每次一陣頭暈,我就從學校跑回“家”小睡一會。 七月初的一天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看見野外路邊忽隱忽現地,有幾顆如腿那麼粗的野櫻桃樹並排地搖擺着舞姿,垂落的綠葉壓着掛滿野櫻桃的枝頭。我環顧四周方圓幾百米,沒有看到“ 私人之地, 嚴禁他人進入 ” 或 “ 禁止採摘櫻桃 ” 的牌子。 於是,我開始狼吞虎咽地、盡情地、大把大把地把伸到我胸前的那幾串摘來吃, 一直吃到掛在我肩膀上的這幾串紅色不在枝頭為止。
以後我掌握了規律,每年的七月初,當陣雨光顧我們所住的西部小鎮後, 我就跑出去看,昨天還是半白半綠的拇指大小的野櫻桃全部染紅了,雨後的晨光把每一粒櫻桃都照的飽滿透亮。成片無人搭理的果實高高地掛在最頂端的樹枝上, 我夠不到, 眼睜睜地看着它被昨晚的陣雨擊落了一地,又被遠處飄來的海風一刮, 再被茁壯生長出來的綠草掩埋。
櫻桃從開始結果到成熟謝幕就是兩個禮拜的時間。這兩個禮拜,我們天天特意地走過這片櫻桃樹之林,我興奮地停下來, 先高興地觀看一陣,一棵樹一棵樹地看,仔細地看, 耐心地看,由遠而近地看,欣喜我來到了世外桃源。我欣賞這些枝頭伸展到我胸前, 綠葉和我的肩頭一樣高,在熱情的夏季海風鼓動下,朝臉色蒼白的我招手致意的野櫻桃。
我的語文隨着見證野櫻桃的成長而成長了。此刻,我的夢想不再是要做什麼“書記”了。取而代之,我夢想未來我將是一個畫家, 我要把滴滴鮮美的果實和精靈透亮的顏色,用由淺入深,由光明到深暗的畫筆,微妙微翹的畫下來。我又夢想我成為了一名音樂家, 我要把昨日的風,傍晚的雨,今日的野櫻桃,編入嫵媚的五線譜。唯有音符,才能把我所看到的瞬間美妙變為不朽。
哦, 我什麼都不是, 我只是軀殼裡沒有一點鐵元素,連吃飯的錢都緊巴巴地,哪裡敢奢侈有水果有紅肉的日子。我們是怎麼熬下來的呢 ……。好吃的野櫻桃啊, 肉緊,多汁,甜茲茲。 大自然的營養品,補充我紅血球低經常頭暈時最需要的一點鐵元素。我吃飽了,還摘一袋回去。放在冰箱裡等踢足球的弟弟回來吃。櫻桃是所有水果中含鐵最多的水果,我因缺鐵紅細胞降低的危急在野外滿樹滿枝頭成熟的野櫻桃的滋補下,自我感覺健康了。
5. “春節” 在我生活中被完全抹去
我最擔心的是“春節”這一天。只要新聞里出現國內“春節”的畫面。我就開始等待“熱鬧”起來。等待姑父順便也帶我們倆個一起去香港過年, 等待國內的父母給買兩張回國機票。 “春節”刺激着我,無法抵擋想家的“騷動”。 在最後一分鐘等待的期望完全落空時,我孤獨心慌,滿腹淒涼了好幾天。
以後,每個中國人為之亢奮的春節,逐漸地在我生活中被抹去。
我父母一直堅持在他們還未向親戚們還清借貸之前,他們不出國,我們不回國。每個除夕之夜,我和弟弟便商量起來:“看來,今晚我們要去KFC大幹一場了 。”
我的同學Conchi ( 康琪, 母親德國人,父親英國人 ),是從父母離異後,就和祖母住在一起的德國籍女孩。 雖然春節在我青春發育的年紀缺席,但是在她的家裡, 我第一次看到撒切爾夫人的照片和書冊, 以後幾年我深感“近朱者赤”這句話的廉明公正。最後變得我去Conchi( 康琪 )家只為了看盡美麗又智慧的撒切爾夫人。 模仿夫人的一舉一動,背誦她每一段抑揚頓挫的演講,是我朦朦朧朧少女時代的一個清晰模塊。
在Conchi (康琪)家裡我碰到了“祖母”的慈愛, “祖母”有時也給我一個盤子, 坐下來,分享飯桌上面的麵包和奶酪。玩耍中,我每天跟Conchi德語英語混雜一團。我的雙語是在玩玩的當兒,不知不覺地駕輕就熟。 以後無意中也派了用場。
6. 赤腳奔跑的女孩
要存錢買一把雨傘, 一雙跑鞋, 一張車資卡, 一個成長中的女孩用品,在我無法同時兼有的時候,前三樣是可以缺席的。 一個去參加考試的早晨,我算好了時間,提前20分鐘出門。不料半路上下起了大雨,我的鞋濕了, 一隻鞋底掉了。我停下來, 摘下頭上的橡皮筋, 用它綁我的鞋,綁好了這一隻,另一隻也掉了。我乾脆赤着雙腳,一手拎鞋, 一手夾着書本, 在大雨中朝學校一路奔跑。我跑啊跑啊,我目中無人地在馬路上奔跑, 很多雙眼睛瞧着這位“發瘋”的女孩 。我當時並不知道, 蒼白的腳指頭已經被流血染紅,我卻沒有疼痛的知覺 。 我腦子裡聚焦的是,在考完試後, 我要怎樣修補這雙我從祖國一路穿出來的,面子好看的鞋呢 …… 。
7. 跟在堂姐的後面過青春
我們進入了大學,生活開始多姿多彩了一點。 也是因為追求我第二個堂姐的人絡繹不絕。先是一位來自伊朗王室家族的男孩拼命地追求我堂姐。他不僅開車帶我們四處兜風,而且要送車( 沒人接受)。他請我們看球賽,吃好吃的, 參加party等等。接着,一位教授也加入追求的隊伍。總之,堂姐走到哪裡,都留下一陣迷人的旋風。
不過, 堂姐的意中人並不是他們。而是一位土生土長,中規中矩,有點靦腆的英國男孩。 只比我大一歲的堂姐,找到了在圖書館兼職的工作,她把頭髮高高地盤起來, 露出潔白的脖子和乾乾淨淨的臉蛋。不化妝的眼睛裡水份充足。她在校友眼裡簡直就是東方陶瓷品。她不僅功課好,還有帶領我們幾個妹妹弟弟吃苦耐勞, 一起前進的勇敢。
堂姐允許我時常借穿她的衣服和鞋子,我們的個子差不多高。因為堂姐,我過的比灰姑娘好一點。 堂姐的衣服幫我打發了正在發育的青春時光。可能是堂姐美得太過耀眼的原因,我總是在那個“朝代”的後面跟班似的做妹妹。
堂姐的英國男孩幾年後成了我的堂姐夫,也是我和弟弟打第一份工的總部老闆。
8. 我對多餘的錢憎恨無比
在大學沒畢業的時候,我和弟弟就決定畢業後不讀研了。不是不喜歡讀書,是幫家裡還債的機會來了。 我第二個堂姐的未婚夫(堂姐現在的丈夫)家裡變故,急缺人手打理生意,他們的生意是一間銀器百貨批發公司。
他們問我要不要工作 ?一個不能和父母一起過年的孩子,有哪個社會能讓我夢想成真呢 ? 又哪裡有機會讓我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呢 ?此刻, 我的夢想不再是什麼畫家,或者音樂家了, 而是要有一份填飽肚子的工作。本來對生意沒有興趣,又一竅不通的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恨不得赤膊跳進汪洋大海之中,一網捕盡吞舟之魚。
我和弟弟先後在倫敦總部實習期間,協助公司和文萊皇室做了幾單皇家婚宴上銀器配套的買賣。 由於高檔銀器品設計獨一無二, 精美與無倫比。 因此,售價不菲。買家根本不討價還價。後來,從中東國家首腦飯桌上的餐具,到各國皇室新娘帶的皇冠,全部定做,並供不應求。
有一天我close case後,有體會地粘了一個條子在我的辦公桌上 ----“ 如果地面上有一分錢,我會把它撿起來 ” 。
畢業後,我和弟弟被安排在德國的分行工作, 我協助供應這一塊,推出新產品。弟弟協助法律那一塊,寫條款細節(terms & conditions )。一天,我們第一次在銀行的帳戶里看到自己賺進來的錢,並且他們一下子預支了3個月的薪水給我們安頓下來。
啊,很興奮,很開心。我和弟弟出乎意料地合不攏嘴。 我們從提款機里取出錢, 付了房租和押金,再和這些錢一起拍了照片,留了影,寄給媽媽爸爸看。
寫到這裡,我的心是酸楚的,我對錢憎恨無比。 在我的祖國,有資格出席國家會議的人是有錢人,有發言權的人也是有錢人。
錢,分類了高低貴賤。錢,矮化人格,讓老百姓的小孩從小就低頭。
因為錢,很多人去打仗,很多人要施捨,很多人變懶和貪心。很多人累壞了身體,縮短了生命。
也是因為錢,我和弟弟很小就離開了祖國,吃不飽,穿不暖,寄人籬下,背井離鄉,受盡冷眼,吃盡苦澀。因為家裡沒有錢,我沒有穿過少女的花衣服,弟弟沒有穿過少年的小禮服。我們是這樣邋裡邋遢地, 又相依為命地渡過了青春的時光。
9. 與父母在慕尼黑重逢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第一天上班,我左看右看,不論是男的還是女的,全部是一身黑色或灰色裝扮。 這樣一來我剛買的花衣服搭配牛仔褲就把一身土氣凸顯而出。我不管這麼多了,先賺錢幫家裡還債再說。
我的主管是一個當地的未婚女士,她給我們開會( seminar & presentation )。 我follow up。 我跟她了解運作的過程,學習跟進的方法。也看到她下了班以後抽煙,喝酒,泡裸體桑拿的一面。
德國,是世界上物價和房價最便宜的國家。德國政府在穩定老百姓生活方面政策顯著。我們去周末的二手貨市場,一歐元可以買到一幅畫或一盞燈,幾個歐元便可以買到一台電視機或一張摺疊餐桌。 因此,不抽煙,不喝酒,不應酬,省吃儉用慣了的我們很快地存夠了錢, 替家裡還清了債務。
1997年的5月13日,經過8年朝思暮想的煎熬,我父母終於和我們在慕尼黑重逢。曾經高我一頭, 處處給我們指令的女主人不再了,出現在我面前的是矮我一截, 滿臉細紋,蒼白無光,正在衰老的婦人。她眼睛裡亮出一道深邃的光 ,在與我兩目相交時,我才意識到這位面貌變化太大的婦人就是我夢裡呼喚了8年的親生母親。我邁前一步,叫了一聲:“ 媽媽 ”。她眼中的光芒被模糊的淚水覆蓋,她連續地,不停地點頭回應:“ 好,好,好 …… , 我們總算在一起了,我們什麼都有了 ……”。 擅長逗母親開心的父親打趣地說:“ 就是沒有病啊 ……”
至今我還牢牢地記得我父親這句逗樂的話。父親不僅說, 我像極了年輕時的媽媽,他還說, 在我們每一棵家庭樹上,父母是樹, 孩子們是發出飄飄落落聲音的枝葉。
媽媽出國前剛染燙了頭髮,爸爸說八年中媽媽最漂亮的一刻就是現在。 媽媽說: “你爸爸穿的新皮鞋是下了大決心才買的,花了200多塊呢”。 聽罷父母的言語, 我心口一緊,200塊人民幣不就是我昨天去了趟桑拿浴場,連吃飯帶喝飲料的門票嗎 …… 。
雖然我開始賺錢了,不再把媽媽的話當成金玉良言。可是我父母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我和弟弟)後也沒有過過好日子。媽媽的話令我心中隱隱作痛。不過我記得在那一段“父母雙全”的日子裡,陽光灑進來,雲彩飄過來,窗台上養着鮮花,把春風迎進來。我心裡暖洋洋,就像六月里的玫瑰, 夏日裡的聖誕。這是我婚前最快樂的日子。
10. 在“父母雙全”的日子裡我被派去了奧地利
這一次,爸爸是帶着“幹部”朋友的囑託來的,順便了解德國車的行情。
我們住處的附近,走過一個天橋就達到的馳名中外的BMW車廠,爸爸想看看出口一兩最新款的,加長的BMW車要多少錢 ?一問才知道,在德國買50萬人民幣,在中國要100萬(當時的價格)。而且排隊等回國人員免稅指標的大有人在。
我對那些對我父母好的人心懷感謝。不過,倒賣車的事,我不贊成,弟弟也不贊成。我們下令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做爸爸吧。
由我和弟弟輪流開車,帶父母去了科隆,漢堡,法蘭克福, 杜塞爾多夫等地玩玩。德國有一些不是很高,但深處平坦的山丘, 成片筆直地朝天伸展的大樹在低谷之間,有一股溪水緩緩流淌,小溪是萊茵河的支流,從瑞士的阿爾卑斯山區流過來,途徑奧地利,德國,是歐洲最長的河流。 蜿蜒的公路建在山丘和萊茵河支流的中間。母親說這萊茵河有點像中國的大運河。
我父母還經常步行幾站路,去不遠處的慕尼黑奧林匹克公園做晨運。在這段媽媽爸爸陪伴的日子裡,我和弟弟在公司里的表現全力以赴。
可惜,我們全家在德國團圓的好景不長,公司認為我們的“翅膀”長硬了一些,新一年的項目把弟弟派去瑞士,我被派去奧地利,在都是講德語的國家裡肩負使命。
11. 祖國近在咫尺, 又遠在天邊
在奔赴新工作之前,我們把父母送回祖國,這是我和弟弟在闊別故鄉的8年後終於回到了偉大祖國的懷抱。
此時,我們的祖國,正在欣欣向榮,繁榮富強,從勝利走向勝利。
在一片終日熙熙攘攘,吵吵鬧鬧,愈顯繁華的都市中, 有一座夾在摩天大樓縫間的、三層樓十二戶人家的舊式青房子,裡面有一戶是我家。 和以前一樣,半夜的走道上沒有照明。 在一片漆黑的瞬間, 那盞25瓦的燈從開着門的小屋裡向樓梯外射出一道昏暗的光,加上媽媽打開手電筒的光,兩道光一前一後為我們照耀着回家的路。
剛進家門不一會兒,就聽見媽媽數落起正在翹首等待我們回家的外公 :“ 您怎麼又把破爛撿回來了,孩子們都大了,也工作了,您還幹這種事,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嘛 …… ”。 外婆想遮也遮不住, 一堆撿來的舊報紙和空可樂罐被發現藏在床底下。
早期是富家大室的幼子,後期一度靠撿破爛協助媽媽供我們留學的外公 ,霎那間面紅耳赤。 當他看到我和弟弟從媽媽後面顯身時,又立刻喜出望外。
我一度胸堵, 除了剝膚之痛,我找不到一絲心安理得。
在容我安頓下來之後,有幾件閒事,堅定了我還是要離去:
• 過關機場的海關官員喜怒無常,對旅客時而怒目而視, 時而勃然大怒。旁邊有一個為關係網設立的綠色通道,只要是關係人一出現, 他們立刻心花怒放。
• 幾位是哥哥和叔叔輩的已婚“領導”,都在暗地尋找婚外情。他們就像當初我吃不飽肚子餓一樣,如饑似渴地覓。還對我說“男人一生中一定要有一個紅顏知己” …… 。
• 我小學的班長,終於子承父業,在“黨校”讀博 。他們一家人的人生2/3時間是由專車接送到處去“講話”,剩下的1/3時間除了睡覺就是用他們的話說, 培養他們的家人為“第三梯隊” 。
• 最後的一位是我以前班級的文藝委員,她大學畢業後因為沒有進“對口單位”的“門路”,年紀輕輕就成了無業的 “日落西山” 。
我掐着手指一算 :我在這裡沒有關係網,以後註定要看臉色。如果我現在和祖國的男生談情說愛了,未來的我如何在“他” “一定要有個紅顏知己”的婚外情中存活呢? 如果當初媽媽不送走我們, 我有什麼父業可繼承的呢? 那位現在無業的“日落西山”,不就是我的前車之鑑嗎?
我不敢再推想。我無法認同這樣的制度。我們與祖國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 這一次不是我被母親送走, 而是自己要走。 我和弟弟按計劃返回了德國。
新年伊始,弟弟和我飛去了天各一方。從那天開始,在距離上我們被永遠地拆散了。
12. 在我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
在我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我有10年在太平洋,印度洋, 大西洋上空飛來飛去,也好像一匹脫了韁繩的野馬,不知疲憊,停不下來。
在生意源源不斷,財富接應不暇之際,我轉換了跑道, 加入金融界。一次,我看到一則一家信貸公司不幸破產的新聞,我當晚就打電話和財團商量。第二天我登上了飛越太平洋的航班去說服他們買下來。第一次沒通過。第二次我帶着一份寫好的Restructuring Mission飛去, 當我把這一份三百多頁的未來五年的 Proposal 放在每一位資深股東面前的時候, 他們最不放心的是操作遠景的人, 是一位來自亞洲的女生。
談判了幾個來回,6個月後在我加入的班子裡,全部支持我做執行董事之一。幾年後,在我30歲那年, 公司和另一家小型銀行合併,我是其中最年輕的銀行家。
財團對我大膽的商業收購行為, 從提心弔膽, 到循序漸進。我在初期階段的五年中,每日工作14個小時,沒有休假 。五年後,銀行在歐洲的3個鄰里國家開設了分行。
也有人當面罵我 :“女強人見鬼去吧。” 。在當事業如花盛開的季節,分秒毫釐都不妥協的我卻無所察覺。一直到有一天的來臨 ( 將另外寫 ),我不再做女強人了。
13. 少小走他鄉, 時常憶故鄉
由於我和弟弟從小過着實質上沒有“父母”的日子,這個悲劇讓我不打算以後再和弟弟分開。我一直希望,以後我和弟弟會住在同一個城市,至少駕車不超過一小時路程的距離可以到達彼此的家,讓我們下一代的幾個小朋友常常見面,一起玩耍。
可是,自從分開發展以後,我們分別遇到各自的愛情。弟弟和當地姑娘戀愛結婚,落地生根。 而我一直到身懷六甲時的2009年,才隨丹麥籍丈夫回到他的家鄉。
那一年,一下子增加三倍薪水的工作誘惑着我們,我以為我和弟弟是暫時的分開,事實是和從前我們離開上海到香港一樣, 一去就回不來了。
雖然能幹的弟弟後來建立了自己的品牌,被投票當了市鎮議員。我還是思念曾經從足球場上一路奔跑回“家”的弟弟。我痛恨錢和物質。在追求從無到有的過程, 把我們在距離上分開。讓我再次看不到親人。就像從前在我的祖國,一雙無形的手把我們和爸爸媽媽拆開,分別地活着。
我對我弟弟的感情比對我父母更深一層。從大陸出來以後我和弟弟就沒有分開過,即便我們在同一個城市讀不同的大學,但還是和幾個堂姐妹住在一起。我和弟弟手心相印,分享一個銅板。他常常把同學給他的零食留一點帶回來與我分享。一次他踢足球扭傷了腳腕也一聲不響。我要他把腳趾頭破了個洞的襪子脫下來,我一針一線地補,弟弟也不要面子,能不買就不買。他在我的十字路口上為我出謀劃策。我和弟弟除了孿生姐弟關係,還是從來不爭不搶的同事,我們曾經一起做到營業額翻了幾倍。 應驗了一句話: 打虎要靠親兄弟。
歲月如梭。我從一個流離失所又身無分文的孩子,到有10年都停不下來的工作狂,後來做了他人的妻子,再後來成為倆個孩子的媽媽。 我思念親人。可是親人離我十萬八千里路遠。
我的弟弟, 會講一口普通話,卻不能實現理想,在自己的祖國里當家作主有一份。他每天說着別國的話,寫別國的字,在別人的國家裡交稅,替別國的選民爭取利益,奔走呼籲。
我有時要求先生給我一個人獨處一會兒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裡,我一坐就是半天,至深夜。雖然先生對我很好,總是代替不來我與弟弟血脈相連,情同手足的親情。
我想對弟媳婦說:“ 您連根拔起吧,把家搬到我這邊來。”
我也想說服先生:“ 我們搬到弟弟那邊去吧。”
我遠在郊外牧場的婆婆公公,喜歡我燒的大白菜炒蘑菇等中國菜,婆婆為此很黏我:“ If you went away , how shall I do ? ” ( 如果你走了,我該怎麼辦 ?)
先生也這樣哄我 :“ Marrying You,the best thing happened in my life . ” ( 娶你是發生在我一生中最好的事 )。
弟媳婦也是一樣的調侃:“ 如果你們還是在德國,我去哪裡找這麼好的老公啊。”
我明白“此事古難全”。
……
眨眼間,我的倆個寶寶,一前一後被帶去外面的草地上 。
陽光穿過玻璃窗把大片燦燦金色灑滿了房間,也把牆面上的一幅畫映照得金碧輝煌。這是我結婚時爸爸送我們的一幅描繪故鄉的油畫。我童年背誦過的詩句已被爸爸用五彩斑斕的顏色畫了下來 : “ 江南好, 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 ……”。
總是這幅畫,思緒載我又去了故鄉。
大自然的花兒離不開陽光,魚兒離不開海洋,向日葵的臉朝着太陽。 但是24年前的一位婦人執意讓向日葵背着“太陽”,讓魚兒絕緣與“海洋”, 讓花兒不見“陽光”, 只為了要她的下一代孩子們離開“書記”的手掌心嗎 ...... 。
我沒有一日不思念她, 我努力了,她最終還是不能和我在一起。每當我難掩心中隱隱作痛時,便在午後騎馬,再走一遍遼闊的牧場 。
從淚乾斷腸沒了故鄉,到不忮不求留在西方,我浮蹤浪跡的青春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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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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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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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4-01-16 13:59: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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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豬八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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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13 22:35: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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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第斯山之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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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13 14:00: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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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火候是指文筆的運用表達不夠細膩,可能樓主在國外生活多年,中文用的不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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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水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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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11 18:5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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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鬱蔥蔥 你的故事以前在你的博客中基本都讀過,雖然讀後每留腳印,但一直為你的經歷所打動,這麼小離開家闖世界,真不容易。再讀這篇文字,還是叫人感嘆,經歷時種財富,儘管有時這些財富當初並不是自己想要或追求的,但得到了,就會受益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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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第斯山之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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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22:25: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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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個很有故事的人,題材也不錯,只是文筆有限,表達的始終不到火候。不過文章值得一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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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芹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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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12:30: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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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文章,寫得非常感人,文字老道,不想一個很小去國的人寫得,想來從小的家庭教育還是給了你很堅實的中文基礎。
這可以稱得上我在萬維看到的最好的一篇文章之一。內容豐富,文筆老練,情感飽滿。謝謝鬱鬱蔥蔥M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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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華夏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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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10:04: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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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鬱蔥蔥,
這是一篇很美的博文。
讀着你的博文,似乎看到你流着淚的雙眼和淌着血的心。
長大的你,是否還怪你的父母呢?相信你已明白,你父母送你們姐弟出來,不僅撕裂着他們的心肝,還為支撐你們的學費,受盡了窮苦和屈辱。為什麼?當你們長大後,能作出選擇時,你們選擇了父母十幾年前,為你們選擇的同樣的路。而這次,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應有權利選擇。你父母和你們自己都選擇了認為對你們最好的路,因為。。。。。。
相信若干年後,你會重新選擇。如同許多在海外的“浪跡的青春”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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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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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10:0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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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蔥,寫得真好!你的故事我從你的博文里我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不少,並深為感動。這篇把這些故事都串了起來,真是不一般的故事。很難相信小留學生里有這樣苦出來的人。你那麼小就出國了,中文還寫得這麼好,心地又如此善良,為你驕傲呢。等着聽你講你的女強人系列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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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別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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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09:1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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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快樂的小姑娘,以快樂的筆觸,描述了快樂背後的甘苦與快樂. 那是一個值得驕傲的中國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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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敬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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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9 00:06: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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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鬱蔥蔥: 我一字一字地讀完你的文章!你初中沒讀完,但你的文學造詣很深啊!寫得非常感人,我不知用什麼詞句來表達我內心對這篇文章的欣賞!!! 也許我感到你和別人不一樣,我曾在《年過半百得一子,好快樂啊!》提到你!謝謝了!! “從今以後,我把我的博客當一個孩子,這孩子,我不用勞神他是否會在羊腸小道奔跑而被擊倒,我不用費心他是否能適應世俗的偏見,我不用焦慮他今後是否會在職場運作自如,我不用傷神他在而立之年能否成家立業,養家糊口。我把它當成一棵小樹,一盆花朵,不停的鬆土,施肥,除草,剪枝,澆水,還讓他有足夠的空氣和充足的陽光。我要讓她“鬱鬱蔥蔥”一位博主的名字,我喜歡這個名字,我將用我的後半生來呵護它,關愛它,讓它能為綿延人類良好的DNA貢獻一點微薄之力,所以關注修身養性,健康保健和傳播“正能量”是我博客的主旋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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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祝福你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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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22:4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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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比我要小几歲,從經歷看,這太多的孤苦,其實是源於你父母的選擇,並不是源於社會的不公。他們的初衷是為你們找捷徑,事實也證明如此,等你成年以後去英國,德國,身份問題將是第一障礙,不是你肯干就允許你工作的,你恐怕也沒機會邊玩邊把德語學了;但是他們忽略了未成年孩子的感受,沒有給他們更需要的父母的關愛和帶領,而這些對孩子今後的性格和看問題的角度至關重要。
70後的人,只要學習努力就可以上大學,成績好也是公費,那時開始有費用,但總比供國外的生活便宜很多。如果在國內,你也會做得很好,我的很多同學也沒有背景,甚至是鄉下孩子,三十出頭就做到銀行行長了。至少那個時候並沒有感覺一定要處處靠關係。但是如果你父母當初沒送你出國,你之後能不能去歐洲就很難講了。
我們在國外不回國也是自己的選擇,說白了我們已經不習慣國內的生活了,國內不是處處不好,只是我們失去了忍耐的能力,我們在享受國內沒有的環境和生活,這不是錢多錢少能買得到的,所以很多時候我們也要知趣一些,要是埋怨太多,可能令人反感。
和弟弟團聚的想法多少有些一廂情願。婚後夫妻關係是第一位的,在此基礎上才能理順其他關係。如果你對弟弟有更“深”的感情,其實是你作為姐姐的牽掛,無可厚非,但是如果超過你對丈夫的愛,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即使姐第搬到一個城市,這種心態恐怕會使弟媳有“婆婆”來了的感覺,愛到不合時宜會帶來傷害。
我的評論也許過直,但也是我的肺腑之言。也許你錯過了太多本應擁有的無憂無慮的成長歲月,在國外你是為衣食擔憂;我們那時在國內沒有生活的壓力,卻有高考的重負,父母也是每天盯着你學習,儘管他們那麼愛我們,不見得讓我們感受到多少關愛和理解,很難講哪個比哪個更輕鬆。每個人的經歷不同,各有甘苦,也是受益於此,成為今天的你我,只要帶着感恩平和領受,其實都是財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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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別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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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20:2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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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好到無掌聲。阿牛所述正如犬子所經歷之事。阿牛的感嘆無人能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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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相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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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20:12: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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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分享自己的真實經歷,感懷少小離家困苦無助自力更生的異國求學生活,祝賀拼搏奮鬥取得的成績,祝福婚姻生活的美滿,感佩那麼小就出國現在還能洋洋灑灑寫這麼長的中文文章清楚表達自己的經歷和感想,理解對祖國故鄉的深深眷戀以及不得不離開的無可奈何。。。
祝願有一天,中國人不再需要背井離鄉骨肉分離也能通過自己的艱苦努力過上幸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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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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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17:35: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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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跟上篇飛雲的相得益彰。更為鬱鬱蔥蔥這樣一位巾幗欣喜!這樣的中國青年才俊,在國內舉步維艱,到了海外,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中國是我們祖輩父母的國土,也是我們生長的地方。飛雲,鬱鬱蔥蔥,和俺自己,也都沒有跟共產黨結下血海深仇。可是到底是什麼讓我們選擇成為海一代?無非是一個離心力與向心力。什麼是中國的離心力?“我爸是李剛”,大蓋帽的無恥無良,還有公安局辦護照和海關進出時看到的那些黨國代表的眼神面孔神色:他們真切的警告咱們:滾吧,滾的越遠越好!什麼是西方民主世界的向心力?所有海外的華人可能有着萬千不同的答案。但是,包括薄瓜瓜都不會反對,這裡沒有共產黨,日月星辰齊全。 俺有一位遠房侄女,三年前來美國讀MBA。她父親在國內也小有地位,萬千拜託俺這個表姑媽:小侄女來美進MBA不容易,但是最難的恐怕是畢業找工作。如果美國就業情況不好,萬一小侄女一定要回國找工作,他恐怕還要花費她在美國學費的一倍甚至兩倍找關係送人情,可能還找不到一個在銀行當收款員的職位。因此,表哥千萬拜託俺,憑俺在美國的關係人脈,一定讓小侄女畢業在美有一份工作,萬一不行,到俺的小公司打工也可以。俺回答說,俺審閱過這位侄姑娘的留學申請材料,她是個好苗子。在美國,不需要任何關係人脈,只需要她在學習期間集中精力努力學習,掌握紮實的基礎知識,同時儘快融入社區社會,在保證學業優秀的同時,第一個暑假就自己想方設法找實習工作,保證畢業就業! 兩年後,小侄女畢業,進入了摩根大通。表哥對俺萬千感謝,俺要侄姑娘如實向他父母報告:俺這個表姑有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幫過任何忙讓她進入摩根大通?侄姑娘說實話:表姑確實幫了大忙:一到美國,就告訴我,這裡一切靠自己,“我爸是李剛”或許頂用,但是沒有李剛這個爸,一樣行! 俺這位表哥,從此說他知道了什麼是真實的美國,什麼是中國的真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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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吳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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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16:36: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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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自內心的感受直接白描出來總是令人感動的,祝博主和家人平安吉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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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ohu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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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15:13: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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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英國20多年,英格蘭西北部這裡櫻桃不能吃,都是太小並且味道極差而且鳥先吃了。我家就有兩顆櫻桃樹年年結果沒法吃。這裡是老下雨,利物浦是個及衰敗城市。北歐我們有機會去過多次,是很好的地方,但那裡天氣冷。也使人冬天鬱悶。我們是80年代出來的,那時在這讀書很苦。如今我兒子在讀名校,我仍然認為讓孩子吃點苦其實是人生的祝福!這些苦是人學會感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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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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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14:3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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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非常感人。不常用中文的人能寫得出如此流暢實在令人佩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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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方萎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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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9-08 14:15: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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