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月前從終年溫暖樹木茂盛號稱美國南方首都的禿城來到枯枝殘葉冰天雪地的牛妖城。自然景色的轉換令我這個在南方生活了二十年習慣了南方自然景觀的老北方佬感覺不太好。禿城那裡,從城市的高樓大廈到郊區的住宅,一切都規劃良好,道平路直,乾淨整齊,新穎氣派。冬天也依舊鬱鬱蔥蔥。而牛妖城和周圍地區多是陳舊老樓,破爛不堪。滿地冰雪,光禿的樹木,看在眼裡,讓人頗有點殘花敗柳了無生意的感覺。
不過,畢竟是老北方佬了。滿地的冰雪讓我很快就找回幼年習慣了的冬天感覺。
二月份,牛妖周圍下雪,頻繁且量大。這是許多年來第一次回到北方氣候帶,重新感受久違了的冬季寒冷和落雪。我多次在雪天故意出行。雪花鋪面而來,冰涼潔淨。大雪中,天地潔白,給牛妖城破爛建築物和擁擠的街道增添了些許妝扮,似乎不再是那樣丑舊。也多次在雪夜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享受着在白天時擁擠不堪的城市裡隨意行走的俠意。踏雪有聲,迴蕩在法拉盛狹窄的街道間。幼年就喜歡在北京胡同里踏雪,專門聽那踏雪的吱吱聲。猛抬頭,一處三層樓房頂層透出燈光,一人居高臨下在注視着我這孤獨行人。朝他揮揮手,
他也揮手致意。街上的孤獨和窗內的孤獨就這樣不期而遇,在互相揮手間各自減少許多,感覺到些許溫暖。
三月份離開我並不喜歡的牛妖城,轉到新州中部,在一座1725年創立的小城外居住。這裡是牛妖城的後花園。居民大多在牛妖城上班。但是這裡不再有牛妖和法拉盛的擁擠不堪。經過片片平地和樹林,常見到雪地上有很多黑點。走近才發現是一群群的加拿大鵝,在雪地里尋找食物。再走近些,引起鵝群的不安。
一隻大鵝走過來似乎懷有敵意。趕緊退後,不再打擾鵝群。房子後面是一片社區樹木公園,在樹林中開出來的。裡面有自行車道。冬天雪大,沒有人進來騎車。路上堆滿冰雪。費勁地在冰雪上走。周圍寂靜無聲,有點瘮人。在附近無窮盡的居民區轉悠,棟棟民居坐落,幾乎見不到人影。依然是枯枝禿干一片,透露出北方冬天的肅殺。記得三月上旬有一次大雪,政府機關,商業店鋪大都關門。我開車從新州去費城西部地區。早上,漫天雪花,高速路上覆蓋着雪,看不到路上的白線。只有淺淺幾道車印,也幾乎沒有車輛。呷着熱乎乎的咖啡,小心翼翼地開着。音響中放着Pavarotti的“今夜無人入睡,”
陽剛之氣,呼之欲出。雪地,寒冬,單身開車,噴香的咖啡和歌劇名曲,難得的時間,地點,環境組合,給自己創造出俠意的氣氛。現在還盼望着今年底來年初的冬天和雪,再重複八個月前的愉快經歷。在南方呆了這麼多年,見到雪和感受到寒冷,難免童趣大發,
老夫聊發少年狂嘛。
北方的春天很短暫。看到樹枝發芽變綠,新葉長出。再看時,已經是春風楊柳,生機勃勃了。而南方的春天,遍地花粉,連汽車上都是一層黃綠色。
入夏之後,發現過去被殘枝禿干環繞着的民居現在大都掩映在蔥綠的樹木中。而且,似乎北方民居四周的草坪更加翠綠,讓原本冬天敗落的景色變成生機十足的花園。難怪新州自稱“花園州”吶。夏天再去那片樹木公園走路,看到原被冰雪覆蓋的自行車路是平坦的黑色路面,原來光禿的樹木現在已經遮天蔽日。安靜的樹林間也充滿了鳥語花香,真是走路的絕好環境。夏天再去大西洋城,此時經過的小城大多遍地花開,五顏六色。不時有大片開闊田地綠野。有一種不知名的植物,種植在地里,一片綠底黃花,宛如我早年在中國江南見到的油菜花。不知到是否是同一類植物。我夏天時候,沿着新州一條沿海小公路,跑了新州中部的幾個海岸小城,觀賞到大海的浩蕩無際,令人心情愉快。上周去了費城西部丘陵地帶,那裡的田園景色更加壯美。從一個叫Reading的城市沿着州內222號公路朝牛妖方向開,沿途經過大片的農田,各種植物高低不同,顏色各異。農家散落在其中。遠處是連綿不斷鬱鬱蔥蔥的山脈。天氣也非常好,蔚藍的天空,幾乎是透明的,可看出很遠很遠。白色的雲朵飄動,形狀變化。有趣的是,恰好車裡帶着貝多芬大師傅的第六田園交響樂。此時聽這首田園曲,仿佛看到貝大師傅二百年前坐着馬車出維也納來到鄉間那份興奮激動的樣子。
前後相隔二百年的二個人在不同地點看到相同的風景,感覺幾乎是同樣的:心境變得純淨,美好的感覺油然而生。生命中美好的瞬間就這麼輕易地來到。我計劃在秋天時候再走一次這條路,屆時漫山遍野的紅葉黃葉會讓景色更加美麗。
新州的中部和南部有不少散落着的不算大塊的田野。自然,這些農田和中西部綿延百里的農田規模比就不算什麼。對於如此靠近牛妖城,如此人口密集,全美第四小的州來說,這就很不容易了。我多次周末沿着州內公路路過,看到掩映在樹木中的民居,內心裡喜愛這種環境。希望不遠的將來,在這裡有一塊地界。也許,房子不要大,夠住即可。但是在幽靜的樹林中,享受新州美麗涼爽的夏季,卻是人生的快意。即便是冬天,大雪鋪天蓋地,如果不出門趕着上班,在冬天手捧一杯熱咖啡,觀望窗外的潔白原野,在冬夜回家,看到自家窗內的燈火感受到家回窩的放鬆,再斟滿一杯紅酒,面對相濡以沫的老伴,那份人間平民的溫暖就足夠讓人感到滿足了。有不少人高官厚祿,也許還沒有這份簡單的溫暖呢。
轉眼間,夏天過去了。昨天,站在在瓦藍的天空下,太陽光照射着,微風吹着。看到一溜不知名的樹叢已經有一層成熟的紅色葉子。秋天悄悄來了。秋天的熱烈紅色和散淡的黃色也在路上了。
我期望着觀賞新州的秋天:它必定比南方的秋天更加絢麗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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