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 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一回 紫薇星斗側陳府 貪睡孩兒惹世人
(接上期) 陳友道“嗯”了一聲,又喜又憂地往後看了一眼,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一直等至午夜,子時已過,陳友道還在低聲吟詠那首詞,正納悶為何久不聞夫人聲息,也不聞任何響動,正欲親自到後面瞧瞧去,突見產婆偕三個丫鬟一齊出來,喜梅懷裡抱著個襁褓,環兒、翠蓮在旁歡天喜地跟著,產婆一路走一路歡喜道:“老爺!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兒子!耳朵可大了,福相啊福相啊!” 陳友道大喜,走上前一看,這孩兒,果然臉圓粉嫩,天庭飽滿,耳廓大而軟,耳垂厚,仿如彌勒佛樣。更奇的是,他雖未開眼,卻似喜笑顏開模樣,急問何時生下的。產婆又道:“哎呀!不偏不倚,午夜子時剛過,他就出來了!仿佛算準了時辰一般,你說奇不奇?還有更奇的呢,我老婆子接生過不知多少嬰孩了,老爺,不是我打誑語,您這個真是百年不見,千古未聞,別的娃娃生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咿呀亂叫,而這娃降臨這世間,卻一聲不吭,僅皺著小眉頭兒,眼睛閉著的時候,像睡著了一般,眼睛睜開了,又像是若有所思,真如一位小仙人兒一般!我老婆子管叫他‘啞孩兒’!將來必定大富大貴的‘啞孩兒’!” 陳友道一聽,怪不得裡面一直沒有動靜呢!隨即一想,竟有如此奇事?忽一念閃過,立即抱過兒子,端詳一會,進入內屋向夫人問安。夫人產後虛弱,額頭上蓋著一塊熱毛巾,臉色有點蒼白,陳夫子連忙坐下,陪著笑,將嬰兒遞給夫人看,夫人滿臉慈愛,眼光流露出無盡愛憐來。忽然,嘴裡竟輕輕哼起兒歌,歌聲輕柔委婉,甚是動聽。嬰兒本閉著的眼,卻忽然睜開了,輕輕扭頭望向母親,大家都驚喜,翠蓮在旁拍手道:“瞧!少爺聽見了!少爺喜歡!”聽是聽見了,但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陳友道止住笑,剛想說話,夫人卻率先說道:“夫君,我知道了,他是個啞孩兒,啞孩兒就啞孩兒,也永遠是我的心肝寶貝。”陳友道連忙答道:“那自然。只是我想起一事,要告知夫人。”產婆也收拾好她的器具,正欲告辭,夫人便把孩兒交予喜梅與翠蓮帶到旁室休息,又叫環兒帶產婆去找吳遼,吳遼取了一封五十兩銀子重酬,產婆滿心歡喜而去。 陳友道見大家出了屋,便輕輕握著夫人的手道:“ 夫人辛苦!我前幾夜做一怪夢,這兩日思之、想之,終不得其解,甚是納悶,不知是吉是凶,是福是禍。後來一忙也就忘了;剛才聽說孩兒誕下,不吵不鬧,才忽然想起。待我道來,夫人幫忙分析分析。” 陳夫人只閉目微笑,說道:“ 夫君本是讀書之人,你想不明白,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怎能想明白?權且說來吧,我聽著就是,只是不論是凶是吉,對這孩兒我卻是歡喜異常。” “夫人,你認真聽著。那夜,我忽夢到自己化身為一漁夫,獨自一人乘舟出海打漁。可三天兩夜,一無所獲,不禁灰心喪氣,眼看這第三日天色將晚,且有風暴自遠方襲來之跡,就在心內暗自禱告:再撒最後一網,如上天可憐見,便賜我一寶,如天不見佑,即便無一物,也只能歸矣;不想這一網拉上,果然甚是沉重,撈起一看,原來是一個紫色大肉球,心中大喜,只是這肉球,魚非魚,獸非獸,外層如胎衣所包,世間從未見過,心中甚是惶恐,只能帶回家中。因三日少進湯食,已是飢腸軲轆,便燒開一鍋水,欲要拿這肉球煮了果腹,持刀正要將它劈開,忽而外面雷電大作,地震房搖,一道凌厲閃電自窗外直射而入,咔嚓一聲,正劈在那紫肉球上,一分而裂,你道如何?裡面忽蹦出一個嬰孩兒來!我一驚,來不及看清,嚇得往後便倒,竟墜入了滔天駭浪的冰海,一直沉不見底,驚呼之下,倏然而醒,大汗淋漓,久久回不了神。夫人,你且說說,這是凶,還是吉?” 陳夫人聽罷,尋思良久,然後微笑道:“ 這自然是上天託夢於你了,這孩兒,不正就是你捕撈來的寶貝嗎?紫色,乃天子之氣,夫君此夢,說是大吉便是上上大吉,只因這大唐的氣數也有將盡之象,天子之位,人人覷而代之,這孩兒果真有天尊之像焉?要說大凶,也便是那下下大凶,夫君你想,你我現在此說這大逆不道的言辭,如被人聽了去,豈不正是殺身之禍,株連九族之罪!況且那作天子之途,是把腦袋掛在褲腰上的事,我不想孩兒走這兇險之道,只願他身康體健,悠遊自在地度過一生,也就足夠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166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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