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 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一回 紫薇星斗側陳府 貪睡孩兒惹世人
(接上期) 陳友道一聽,甚覺折服,心寬不少,只想起兒子生下卻是這番狀況,嘆息一聲道:“夫人言之有理,但我錢財無憂,幸老來得子,就想著有朝一日,他能學有所成,走上那仕途之路,有所作為,光耀我陳家門楣,也就心滿意足了,不曾想是個啞孩兒!” “夫君此言差矣!既然連皇帝作與不作皆無所謂,又豈在乎走那仕途?再說了,官場豈是一個乾淨之地?恐怕只是一個困身藏污之所吧?不去也罷!我孩兒果真是既聾且啞,倒也樂得個無煩無惱,快樂逍遙,就此度一生,我也高興!哦,對了,你給孩兒起個名兒吧。” 陳友道聽夫人如此說來,又驚且喜,既慚且愧,連連稱是,深覺自己一介丈夫,見識還不如一個婦人!心中暗自思量,該起個什麽名字?聽著夫人提到逍遙兩字,忽想起《莊子》“逍遙遊”篇來,身為道家中人,這名篇早就爛熟於心,輕輕吟誦起第一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面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有了!夫人,這孩兒,用摶字甚好,甚好!日後定將如大鵬一般,翅膀拍打盤旋的颶風而直上九萬里高空,然後可以圖謀飛往南海,恐有俯千萬人於翼下之勢也!名摶,字圖南,此乃天意也,天意也!”雖則同意夫人所說,不屑作皇帝,但還是忍不住有此念想。陳夫人看著他,幽幽一笑,算是同意了。 陳友道笑著說罷,唯恐牆外有耳, 怕被別人聽了去,急側耳傾聽。不聽還罷,一聽,果然門外隱約有“嗖”的一箭聲過,最後還“錚!……嗡嗡嗡……”的顫響,連忙站起,一捋長襟,說道:“夫人,你且歇息著,我去看看。”帶上門,直奔大門外,正在前廳忙著的管家吳遼見狀,緊隨而出。 是夜,月朗風清,老街上已是冷冷清清,哪裡有一個人影?左右一瞧,發現一支彩色羽靈箭,穩穩射在右邊的門柱上,兀自還在微微晃動,箭頭還釘著一封紅色書信。吳遼即刻上前欲取下,不想費盡了周身力氣,不說拔下來了,那箭宛如磐石一般,竟紋絲不動! 陳友道暗暗稱奇,輕聲說道:“ 吳管家,你讓一邊。” 隨即移步而上,同時暗運丹田之氣,氣由大小經絡直奔右手而去,手上青筋暴,關節咯吱作響,雙足分立,緊抓地面,右手緊握住箭身前段,手足同時使勁,一蹬一拔,低喝一聲:“起罷!” 只聽“剋嗤嗤”的連聲悶響,只見陳友道往後連退數步,借反彈之力翻了一個跟斗,方在街中心站住,那箭早已被他握在手中。吳管家又上前看那箭入口處,一個洞深下去三至五寸,箭頭兩端鈎角也倒扣陷入其中,不禁目瞪口呆,心裡直打鼓:“乖乖!怪道我拔不出來!連箭頭都斷了,若不是主人素來廣交武林朋友,採納得諸多精妙內功之法,勤以修煉,怕是要動用兵刃才能取出,嘖嘖嘖……”搖頭咂舌不已。 陳友道把箭仔細端詳一番,木柄黝黑透亮,木質柔軟堅韌,箭頭乃純黃銅打造,鋒利透亮,箭尾是山間野雉之彩色羽毛鑲插,華麗無比,果然是支稀世好箭!遂將箭交予吳遼,將那紅信打開,抖出一張豎排紅格紙,目光巡視而過,只見一紙遒勁瀟灑的筆跡: 陳兄台鑒:喜聞貴府新添弄璋之喜,貧道恰巧路過此地,無以為賀,奉上鳳尾彩羽箭一支,作為信物,謹代喜禮。貧道昨夜觀星象,紫薇星有側移貴府之跡,令兒出世,勢必引起群雄紛亂,兄當小心謹防為是;卜卦一算,皆因此兒與我道家有深遠之緣,是以寄下禮書,相約日後在武當山一會,幸甚至哉!請受貧道深鞠之禮,就此別過。另,填得詞一闋——《睡公子》以贈,請笑納。 門外猧兒吠,知是陳郎至。剗襪下天階,回家今夜睡。 裹得入羅幃,不肯脫羅衣。睡則從他睡,還勝獨醒時。* ——武當山方之洞 叩首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6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