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騙局”為什麼在中國大陸這麼流行? ——對生命虛無主義的社會神學解讀 作者:艾地生
一個三甲醫院醫生說:“人只有在即將死亡的時候才能夠明白這一切。人生其實就是一場騙局,最主要的任務根本不是買房買車,也不是即時行樂,這其實是欲望,不是真相。” 人生就是一個夢,虛無縹緲並不真實。我們不要給自己那麼多的使命感和過剩的責任感,在這個世界上,活着的我們和一隻螞蟻,一隻昆蟲,一隻蚊子,一隻甲殼蟲,沒有任何區別。 當你走到了生命的尾聲,驀然回首,就會明白,我們追求的一切都恍若雲煙,功名利祿終將變為塵土,恩怨情仇也終將隨風飄散,我們在這個世間最真實的需要,不過就是內心的感受而已。我們最根本的任務不是買房買車,不是讓別人羨慕,也不是過的一定要比別人好,而是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請記住你透支健康換來的優秀,不過是人事檔案里隨時可替換的幾行宋體字。而單位的運轉齒輪從未因此停滯半分。人生不是用紅頭文件丈量的,而是用看見花開、聽見雨聲的瞬間拼湊的。 畢竟,你熬的夜、拼的命、流的淚,最後都成了檔案袋裡輕飄飄白A4紙,而你錯過的晚霞、失約的晚餐、沒牽到的手,才是永遠無法補錄的人生正文。 這是近幾天在X上看到有人轉發的一則推文。 其實近幾年,中國大陸社交媒體上,類似這種話越來越常見。 “人生其實就是一場騙局。買房買車不是任務,功名利祿終將變成塵土。你透支健康換來的優秀,不過是檔案里幾行宋體字。” 聽起來很“看透”,很“醒了”。 點讚的人很多,轉發的人更多。 可問題是: 這種話真的是智慧嗎? 還是一種時代的疲憊? 1. 這不是頓悟,更像一種集體的累 這種表達往往從死亡說起: “人只有快死的時候才明白,一切都是虛無。” 在宗教傳統里,死亡常常讓人想到: 永恆 審判 救贖 盼望 可在今天的很多大陸語境裡,死亡帶來的結論卻是: 一切都沒意義。 這其實不是“覺醒”,而是意義系統的坍塌。 當一個社會無法回答“人為什麼活着”,人就只能用一句“人生如夢”來收場。 2. 它之所以流行,是因為我們活在一個太卷、太累的社會制度下 你仔細想想,這些話為什麼這麼有共鳴? 因為它戳中了現實: 你拼命加班,單位照樣運轉 你熬夜透支,績效表不會心疼 你再努力,也只是系統裡一個可替換的名字 “檔案袋裡的宋體字”,為什麼刺痛? 因為它是真的。 在內卷社會裡,很多人活成了“工具”: 學習是為了排名 工作是為了考核 生活是為了證明 休息都會內疚 於是到最後,人只能說一句: 算了吧,一切都是騙局。 虛無主義不是突然來的,它是被卷出來的。 3. 這其實是一種“精神撤退”:我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也沒用 很多人以為虛無主義是一種哲學,其實它更像心理自保。 當一個人長期感到: 沒有出口 沒有公平 沒有盼望 沒有改變的可能 他就會選擇一種最安全的方式: 取消意義。 既然奮鬥也沒用,那就宣布奮鬥本身是假的。 既然公義太遙遠,那就說公義根本不存在。 這是一種“靈魂撤退”。 4. 它還披着一層“佛系語言”,但其實不是佛教 你會發現,這類話特別喜歡用佛教式表達: 人生如夢 萬事皆空 功名如煙 恩怨隨風 聽起來很“超脫”。 但問題是:佛教的“空”不是虛無。 佛教講“空”,是為了讓人放下執著、走向慈悲。 而今天流行的“空”,卻變成了: 什麼都無所謂 人和螞蟻沒區別 不必責任,不必使命 一切都沒意義 這不是“解脫”,這是“冷掉”。 不是慈悲的超越,而是犬儒的退出。 5. 尼布爾提醒我們:犬儒不是個人問題,是社會結構逼的 美國思想家尼布爾說過一句非常現實的話: 個人可以有道德,但制度往往是不道德的。 什麼意思? 就是你一個人再努力、再善良,系統也不會因此停下來。 在一個高度內卷、官僚化的社會裡: 你犧牲,系統不會感激 你燃燒,機器不會停 你倒下,立刻有人補位 於是人慢慢學會犬儒: 相信什麼都沒意義,比相信正義更安全。 所以“人生是騙局”不是一個人突然想通了, 而是一個社會把人逼到不敢相信意義。 6. 虛無主義最危險的地方,是它讓人放棄尊嚴和公義 最刺耳的一句是:活着的我們和螞蟻沒有區別。 這句話看似謙卑,其實很危險。 因為如果人真的只是螞蟻: 尊嚴就沒根了 權利就沒根了 公義就沒根了 抗爭也變成笑話 而專制社會最希望的,就是讓人覺得: 反正都沒意義,那就別追問了。 虛無主義在專制和威權社會裡,往往是一種“軟性順從”。 7. 真正的出路不是繼續卷,也不是徹底躺平 我們當然不該把人生交給房子、車子、檔案和紅頭文件。 但人生也不只是“看看花開聽聽雨聲”。 真正的問題是: 我們能不能在一個犬儒化的時代,重新相信: 人的生命有尊嚴 公義仍值得追問 愛與責任不是幻覺 盼望不是騙局 尼布爾說,世界是悲劇性的,但人仍要承擔責任。 佛教說,放下執著不是放棄慈悲。 真正的超越,不是虛無,而是重新找到意義。 8.為什麼“人生是騙局”會流行? 因為很多人真的太累了。 但社會神學要提醒我們: 虛無主義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時代的症候。 當一個社會把人捲成螺絲釘,人就只能用“人生如夢”來自救。 可人不是螞蟻,生命也不該只是檔案里的宋體字。 問題不是人生有沒有意義,而是: 我們是否還敢相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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