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過期的巧克力

                 北極湖

多年沒見過表姐，去年回國，剛一到家，厚着臉皮地問老父親，是否可以見一見表姐表姐夫，很快，老父親接通表姐電話，礙於情面，表姐及身居要職的表姐夫與我客套地寒暄了兩句，約好晚上七點在附近一家烤鴨店一起吃烤鴨。

當晚七點整，攙扶着老父親走進餐廳，表姐表姐夫已經坐在餐桌靜靜等候我們父子二人到場。

久未唔面，表姐頭上增添了些許白髮，但依然如從前那樣，面色紅潤，表情冷傲，說話哏哏的，表姐夫變化不大，看上去還很年輕，出生於孔子故鄉的他，永遠是精明過人，說話滴水不漏。

表姐沒上過大學（很多沒大學文憑的人都非常有教養），讀書不多，時不時會蹦出一、二個大白字，最搞笑的是，總是將“心有靈犀” 念成為“心有靈屑”，說得還倍兒順口，最後花了很長時間才被老公糾正過來。

席間，氣氛尷尬，自上大學之後，我便離開家，再往後，獨自一人去海外遊學，而如今，表姐已今非昔比，財大氣粗，薄情寡義，表姐表姐夫給家族下了一道“聖旨” 他們個人家裡的座機手機號碼只告知於老父親一人，且沒事不准給他們去電話。

這家餐廳烤鴨久負盛名，烤出的鴨子外焦里嫩，鮮美異常，在薄餅上抹一層甜麵醬，放上幾片大蔥，用薄餅將片好的鴨子捲起來送入口中，突然覺得，今天這頓烤鴨吃起來味同嚼蠟，終於，晚宴不歡而散，和以往相同，表姐表姐夫依舊沒有邀請我去他們的家裡小坐片刻，儘管其豪宅距餐廳僅幾百米之遙。

我自幼喜愛藝術，透過藝術飽經人情與人世之滄桑，對此，早習以為常，我明白，愛與感情是最崇高的聖禮，它絕不能以卑躬屈膝的方式乞求而來，沒有愛，家人親人皆為路人。

臨別，我送給表姐表姐夫由美國帶來的禮物，禮物之多，令他們臉上閃現出一絲絲複雜表情，作為回禮，表姐表姐夫朝我手裡塞了兩塊澳洲產的巧克力，並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這是最上品的巧克力。

回到家，審視這上品巧克力，猛然間，看到巧克力早已過期，握着“燙手的巧克力” 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默默地，不由想起兒時那一年回鄉，去二姨家探親，家境貧寒窘迫的二姨全家殺豬宰雞撈魚，如同過節那般，傾盡所有的一切來款待我和母親，那情那景讓人久久不能忘懷。這個世界上，親情無比珍貴，但如果它被金錢慾念所污染，那麼，則一文都不值。

而我與表姐表姐夫的親情只是兩塊過期的巧克力及途徑家門不得入內。

當然，這全是我的錯，假設不招惹對方的話，這一切本不會發生。

201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