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東倒西歪的月亮

                                                           北極湖

騎在棗紅馬堅硬馬背上。我是從天空落下大地的一棵高高的橄欖樹，一分一秒，尋找東倒西歪的月亮———它在歪歪斜斜漆黑的岩洞，那座岩洞，躍出海面，每天早上，望着對岸無名的孤山。

我無法測量海平面長度，月亮在沙灘上留下無數個腳趾，一隻剛剛出生的螃蟹撫摸我的肩膀。

在月上高樓樓外樓陡峭樓梯，慌亂地逃亡，樓梯塌了，摸着黑，腳跟踩不到台階，一百節階梯、十級浪，月亮在房間裡狼狽地流浪，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夢醒時分，看不清窗外明月，子夜是一隻不停吟唱的雲雀。

月光從一座城市行走到另一座城市，從一條街到另一條街，我用右手翻動厚厚的書頁，線裝書裡的詩是冬天的三道車，雪覆蓋在馬背上，也覆蓋在我的脊背上。

有一天，雲把我困在十三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天很冷，一夜之間，我想起小時候坐在高高的土堆旁邊聽到的安徒生童話，閉上眼，夢遊般走上高高的十字路口，春天，冰凍河流解凍的時刻，腐蝕的月亮狠狠踏着那些年輕的影子，當一個人和月亮緊緊擁抱的時候，那麼，他將會一天天地憂傷、衰老……

沿着路邊一張張消失的臉，我走了很久很久，我用自己的語言找尋人類被風填滿的那悲歡離合的記憶，一句話離開這枯燥的日子來到另外一種枯燥的日子，零零星星流走的滯留於耳邊的殘月，令我怦然心動，且永遠也無法忘記：人類在臨街的一座洗盡鉛華的老房子裡，一頭困獸、一隻黑貓、一匹馬，時時刻刻，吃力地打撈湖面那漂浮的月亮。

2024-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