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國是弱肉強食的社會,我們不是國家的主人,我們是被社會遺棄的人,當今這個用錢說話的社會,沒有我們這些人生活的空間。”小夥伴的話刺痛了寒梅,她呆呆地想着,是啊!這是一個用錢說話的社會。一抬腿,一伸手就要用錢。雖說,國家明文規定十年免費義務教育,可是哪裡又省下了一分錢,擇校費、被迫“自願”交的各種名目贊助費動不動就是五位數起跳。開個按摩店,昨天綠化費、今天衛生費、市容費、明天環保費......名目繁多,那一個都躲不掉,房價上漲的讓她不敢想象,她沒有公積金,沒有背景,沒有父母的支援,憑她這點收入要想買套房子真是天方夜譚呀! 想辦法偷渡吧!偷渡去美國吧!小夥伴的聲音總在她心裡迴響。可是面對文濤,年幼的女兒她猶豫了。 不久後發生的一件事讓寒梅的重心動搖了。 那是一個周一的下午,平時這個時間也是客人最少的時候,那天恰巧一個預約的客人都沒有。寒梅難得有半天清閒的時間,她想起那天女兒抱怨寒梅很少去接她放學,她決定趁今天難得沒有客人去接女兒放學,給女兒一個驚喜,她給婆婆、公公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們今天下午她去接女兒放學。然後又將店裡的事情給文濤交代了一下,就高高興興地去女兒的學校接樂樂了。 他們給女兒起名叫樂樂,希望女兒能快樂的成長,永遠幸福快樂。 到了學校門口,看到一群孩子圍着女兒,只聽見一個比樂樂高半頭的男孩子,指着樂樂說:“我爸說了,像你們家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應該生孩子。生孩子純屬是增加社會負擔,消耗社會有限的資源。所以你註定就是不受歡迎的人。告訴你我家小狗吃的狗豆,一袋都要四百多。你們買得起嗎?” 樂樂不啃聲,用眼睛生氣的瞪着他。這時旁邊一個小男孩看到了寒梅,拽了拽正說話男孩的衣服,示意他樂樂的媽媽來了。 正說話的男孩揮了揮手說:“你做按摩的媽咪來接你了。好男兒不和女斗,走囉走囉!”一幫孩子嘻嘻嘻哈哈地跟着他趾高氣昂的走了。 寒梅走到樂樂身邊想去牽住樂樂的手。女兒生氣地使勁把她推開,用埋怨的眼神看着她喊着:“都怪你,都怪你!”扭過頭就獨自一人走了。寒梅愣了一下神,覺得有一道寒光穿過了她的心臟,那是女兒埋怨的眼神中夾雜着的一股恨意。讓她心裡一驚,在她心裡上小學的女兒是天真活潑的,心地純潔的。孩童的世界應該是清爽美好的,可是今天女兒的眼神中的恨,撕掉了她心中對孩童世界美好的感覺。
晚上睡覺的時候,樂樂才終於和寒梅和解了。 母女倆斜倚在床上,樂樂摟着寒梅的腰枕着寒梅的胳膊說着話。寒梅用手輕輕的撫摸着樂樂的頭髮問:“今天和你說話的是誰?” 樂樂撅着嘴說:“他叫韓凱,是老師的紅人。他們一夥都是老師的紅人。” 寒梅問道:“是因為他們學習好嗎?” “哼!才不是呢!”樂樂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哪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韓凱他爸有錢,他爸是管基建的,能吃回扣,有人巴結他爸,給他爸送禮。每次班上捐款他都捐的最多,讓我們老師覺的特別有面子。所以老師喜歡他。還有那個劉洋,他爸是大夫,黃玲玲她爸在省委工作,張曉他爸在教委上班......,所以老師喜歡他們。” 樂樂又說:”張小寶跟我是一夥的,他還不錯。” 寒梅問道:“張小寶他爸不是也是老師嗎?” 樂樂詭秘的笑着說:“你不懂,張小寶他爸是體育老師,韓凱說,教體育的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低智商的人。” 樂樂一手插腰,一隻手伸出去用食指點着,皺着眉、撇着嘴學着韓凱的樣子比劃着說:“看看他爸給他起的這名,張小寶,這麼俗氣的名字,一點文化含量都沒有,就知道他爸的智商了。” 寒梅看到樂樂學的維妙維肖的樣子很有趣,想笑。可是樂樂說的話卻又讓她笑不出來,這笑便變成了苦笑。寒梅沒想到這些不諳世事的孩子,居然把成年人世界的層次、等級劃分的如此涇渭分明。原本純真的孩子們過早地對社會關係網看得如此透徹,她不由得苦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