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作為近代皇家龍脈的風水是不錯的。背靠燕山,東臨渤海,坐落於華北大平原的北部。但是,這塊地方的氣候比較不盡人意。夏天悶熱,冬天寒冷,春天刮黃風,只有金秋天高雲淡,能讓我們老北京人喘口氣。南方不下雪的地方,有不少同學喜歡北京。但他們喜歡的是北京的皇家建築群,歷代的厚重文化積蓄,眾多的文化設施和活動。對於北京的煩人氣候,南方同學們不太了解也不在意。
前些時候看到一篇文章,回憶作者兒時的北京雪景。我也有類似的回憶,也很想哪天氣順了,也跟着碼一篇北京下雪的回憶。腦海里至今還有着滿城皆白,銀裝素裹的美景。從景山上看故宮,平日金碧輝煌氣派宏偉的建築群披上白色顯得不再那麼威嚴的嚇人。
但是,我對兒時北京的寒冷冬天一直記憶猶新。總的感覺就是這片東西的題目:寒鴉,枯樹,嘯風沙。
先說這寒鴉。北方草民們稱呼為“老鴰。”
滿身黑色,呱呱的叫聲聽上去很淒涼。這種黑不溜秋的鳥主要生長在北方,雜食類。大概在六七十年代期間,北京市內還沒有幾棟高樓。這種鳥類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每到傍晚,總會一大群呱呱地叫着飛過百姓寒宅胡同,找附近高層些的樓房或者大樹停立。上小學前後,在大風呼嘯的冬天傍晚,躲在屋裡透過窗戶看大群的老鴰呱呱地飛過來,落在附近一棟六層樓房頂上是打發無聊的一種樂趣。也不知道誰說的,誰起頭的,反正我兒時起,和大多數北方草民們一樣,就認定這種老鴰不吉利。究其原因,恐怕還是它那滿身黑色和悲慘的叫聲不招人喜歡。其實,我一直沒有細看過這種鳥。
來到北美後,對冬天的第一個好印象是這地方沒有那麼多的老鴰!偶然看到幾隻,還不到擾人的地步。
不過,對於老鴰的偏見,我一直保留下來。如果早上出門碰到老鴰在我附近的樹上,就讓我心裡覺得有點倒霉的意思,今天得小心在意了。尤其,如果這老鴰正好飛起來,呱呱叫幾聲,我一定會條件反射地畫十字,嘴裡再嘟囔有聲,就差再張嘴吐一口啥避邪了。這個習慣,被細心的女兒發現了。她覺得很好笑。鄭重告訴我,爸爸,那不過是一種鳥類,羽毛黑色的。和運氣,倒霉沒有關係。雖然我知道她的話是對的,但是我內心裡依然相信出門遇到老鴰不吉利。每次出門,遇到老鴰的話,我還是有點心神不安,得畫幾個十字才能開車。說起來也好笑的是,我不是一個基督徒,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養成一個畫十字的習慣。心裡有些感覺不好的時候,就會畫幾個讓心裡安靜下來。而且,可能習慣成自然吧,每次畫完後,心裡馬上安定多了.對此,女兒總嘲笑我是假基督徒。我回嘴到,只要這毛病讓我安心,管它基督還是什麼訥。我不用佛教和穆斯林的方式祈禱是因為還得跪着祈禱,太費事費神了。
神州民間對另一種類似老鴰的鳥-喜鵲--很喜歡。認為它代表好運氣。可惜,在北京時候從來沒有看到過喜鵲。在北美看到了幾次。每次看到後讓我頓時心情舒暢,覺得很吉利。這個一黑一白的鳥兒對人的心理情緒影響嘛,沒有什麼科學道理在裡面,只有“習慣成自然”的慣性造成的條件反射可以解釋。
冬天時候,在北京上空,老鴰可謂鋪天蓋地。城裡的孩子們幾乎沒有機會看到其他鳥類。在春天時候,能看到燕子,盤旋在老城門樓和各大古建築物里。秋天偶爾也能看到南飛的大雁,它們從不停留在城市上空。所以,對於我兒時北京冬天的記憶,這成群結隊的老鴰是記憶的主體之一。對它們有厭惡感,不是它們的問題,而是民俗習慣造成的。不過,想象一下,冬天灰暗陰沉的天空,呼呼地颳風,光禿的樹木在寒風中顫動着,再飛過黑色的老鴰群,呱噪着,能不讓人有些心理壓抑嗎?
北方氣候寒冷。所有的數目除去松柏之外,都在秋天落葉,冬天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殘枝。沿着街道騎行,昔日滿街樹木枝葉茂盛. 冬天只剩下枯枝在寒風中抖動,間或有幾片黃葉被風颳下來飄舞在空中最後落在地上, 一派敗落蕭條景象。北京城裡多槐樹,柳樹,楊樹。我所能認出來的就這三種。這些樹種在冬天都變成禿枝,被大風颳的發出嗚嗚尖利的聲響。皇家園林中多種植松樹,柏樹,冬天倒是不落葉,可它們不是種在北京草民身邊,總不能專門為看松柏跑中山公園一趟吧。北京城裡不少樹冬天由園林工人用草帘子圍起來,說是防凍。我在北美大湖區待過,那裡更冷,冬天多雪,也沒有見美國人把街道邊的樹包起來過。這事兒直到今天還是沒搞明白.
印象中,北京的冬天最冷不過是零下十幾度就算很冷了,只在一般最冷的二月份有幾天。其他時候,大都零下十度以內。當然,加上風效應的話,那還真的是冷多了。
上小學時候,老實聽話,棉衣棉褲手套棉帽全穿。上中學時候,居然不穿棉褲,棉鞋,不戴手套,結果被凍的手起凍傖,皮膚乾裂紅腫,一副饑寒交迫的悲慘樣子。演貧農長工楊白勞根本不用化妝。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哪根筋錯位讓我當年發傻到那個慘樣的。
真正北京冬天令人難受的是颳大風。六十和七十年代乃至八十年代末,北京北方和西北方的山脈全是光禿禿的。收音機里常播送大風降溫預報。白天出來,大風颳起的陣陣黃沙土,撲頭蓋面,
令人呼吸艱難,滿臉灰土。所以,那個時候北京街上一景就是姑娘們頭包二塊頭巾:一塊厚頭巾再加一層細沙巾,厚頭巾保暖,沙巾可以看路,擋點風沙。大風颳起後,讓騎自行車的人很難受。頂風騎車,累的氣喘噓噓的。滿身大汗,到了路程遠些的地方,後背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鬧個透心涼。在寒冷的冬夜裡,大風颳的發出尖利的呼呼哨聲,對於一個小學孩子,走在黑暗的胡同里,感覺是比較嚇人的. 那個時候,夜裡出門走胡同,一邊走一邊朝後看,生怕有人從後面過來。實在怕了,冒着大風一路飛跑到家進院. 還得裝着沒事兒,怕大人看出來訥。
寒鴉,枯樹,嘯風沙,灰色的天空和城市,毫無生命感。大概也就那個時候吧,對北京的冬天印象極壞。
來到北美後,發現大湖區風不大。大湖區再冷的天,也不見刮類似北京的大風沙。下雪天,坐在屋裡窗戶邊,靜靜地看着雪片如飛絨般飄落在地上。早上起來,窗外樹林遠近滿目皆白,天地渾沌,格外有種冬天的潔白靜瑟的美麗,頗有意境。一下子,對冬天的感覺就好起來了。後來,還專門挑下雪的夜晚出門,慢慢地開車,享受着寂靜,只聽到車子壓雪時候發出的吱吱聲,迴蕩在湖區小城。那種安寧的感覺,讓我記憶至今。來南方這麼多年,太想回北方居住,重新找回冬雪無聲夜萬家燈火興的悠然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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