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從小看書,聽老師講,總是中華文明五千年,歷史悠久,勤勞智慧,河山壯麗,地大物博。不過,面對神州北方禿山裸土的惡劣自然環境,讓人也不得不苦笑:啥是文明?不就是一部把自己的故土砍成禿山荒嶺的不毛之地的故事麼?
六十年代後期和七十年代初期,十歲前後,隨大人去過西山,八達嶺等地。這二個地方,站在北京城裡故宮太和殿外,在晴朗的日子裡,可以看的很清楚。座座禿山,上面沒有任何樹木。大學期間,北京市組織在十三陵水庫周圍和長城附近植樹造林。那時候,這些地方一樣裸山亂石。大學畢業後坐火車去西安,經過華北大平原,直到進陝西的黃土高原,大概十個小時吧,沿路樹林稀少,幾乎沒有植被,大部分是裸露的黃土地或農地。
在這種自然大環境內,北京城的春天是很難過的。
印象里,從三月份的中下旬開始,隨着氣溫逐漸回升,人們開始脫掉冬衣,換穿夾層衣服。這個時候,收音機里常播送大風警報。平常時候,北京也總颳風,只不過風力較小,大概在三,四級吧。這種風力不算什麼,不會影響生活出行。每次發布大風警報,風力總得有五,六級的甚至七級。大風一來,滿街黃土飛揚,眼看着一道道的黃沙幕刮過街道,越過灰色的平房群,消失在遠處。如果你正好遇見這種黃風,被卷在其中,那風沙會讓你緊閉眼睛,捂住口鼻,暫時無法呼吸。要是你正好必須出門,還得走挺遠的話,那準保落一身黃土,搞不好還滿嘴沙子,得趕緊漱口呢。大風颳一天的話,家裡的地板,家具會積着一層黃土。那是從門縫窗戶縫裡鑽進來的。下午如果有太陽光線在屋內的話,你甚至能看到空中飄浮的塵土。有次我坐在屋裡看書,無意間抬頭看到陽光下飄浮的塵土。這景象讓我記憶到如今。
那個時候平民誰也不可能坐小汽車。交通工具不外是自行車和公共汽車。騎車遇上大風天兒的話,更難受。北京的大風風向一般是西北風。所以,如果你從東南去西北任何方向,得頂着風沙,艱難地騎車。路途長點的話,到了地方都得一身汗。那汗把貼身的內衣濕透,你坐下來,馬上感覺到濕冷難受。又不可能找身乾淨內衣換穿,只好讓體溫把汗水捂幹才能安頓下來。我對這事兒印象最深了。十來歲的時候,常騎車從東直門到西單,幾乎每周二,三次。那時候毛頭小子,喜歡騎快車,拼命地騎。等到了目的地,裡面的背心汗衫秋衣之類的早就被汗水打濕了。
夜裡,北京城裡路燈昏暗,過了九點後,大部分商業都關門。不論是走路還是騎車,經過昏暗的行人稀少的胡同街道,聽着嗚嗚的風聲迴蕩, 讓人心裡感覺很有點淒涼。即便坐在屋裡,聽着屋外大風鬼哭狼嚎的,也感覺不好。一夜大風后,早上起來,滿胡同滿街一層黃塵覆蓋。城內的幾處凍冰的水面也被黃色塵土覆蓋,形成一道道的黃色痕跡。
春天時候,北京的姑娘們都戴二塊頭巾。裡面是一層厚的織巾保溫。外面是一層透明的沙巾包住臉。這樣既看到路又擋住風沙。五顏六色的沙巾還給當時沉悶的生活添點色彩。當年,毛爺在位前後那麼多年,人們穿的衣服不分男女老少,基本上是灰色藍色綠色,對應着的是北京城灰色低矮的胡同群。那種自然和紅色暴政的生活環境,真讓人鬱悶的發狂。
風沙再大,也得照常生活。尤其體育課,那個時候北京中小學幾乎都沒有體育館。上體育課不外是在操場或者找個稍微寬大些的胡同。條件好點的,操場是水泥鋪就。一般都是黃土壓平的操場。俺那東城牛大的破操場就是這種三合土壓平的。經過學生們每天打球之類的摩擦,每到颳大風時候,就眼看着一道道黃土席捲操場,把地面上的浮土吹跑。有時候,我們在操場作前後滾翻,跳箱之類的運動。風大些也沒有多大關係。要是體育老師不開眼,挑個風天讓我們跑步的話,那就很慘了。跑的氣喘噓噓,張嘴喘氣,把塵土和冷風一起吞下肚。俺小學那個班主任很極左,冬天出早操不許小學生戴帽戴手套。上體育課絕不會因為颳大風取消,照樣在胡同中讓學生跑四百米,號稱學習解放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這人物,至今想起來還讓我腦袋疼啊。毛爺時代什麼怪物都有,都打着紅旗干紅色荒唐事兒。
北京春天的大風沙直接後果自然就是室內外到處一層細細的黃色塵土。它還帶來乾燥的氣候,讓人的皮膚乾燥失去水分也因而失去平滑細膩的皮膚。老北京人,不論男女老少,一般皮膚都不好。男人中粗糙黃皮還發黑的膚色滿城都是。偶爾有個把細皮嫩肉的白面小生出沒於胡同中。男人麼,皮膚粗糙點沒有多大關係。這女人麼,皮膚好不好就和市容有關了。基本上,由於水土關係,北京女子的皮膚比不上江南和四川女子。就膚色深淺而論,黃色據多。就皮膚細嫩而論,多被乾燥和風沙給弄的失去細膩。觀感和手感都不是理想狀態。當我第一次出京到江南時候,就注意到當地女子皮膚細膩。而到四川成都後則發現成都女子皮膚之好,膚色淺和細膩程度,當是神州各地之首。這完全是因為成都這地方一年到頭都是多雲多雨的,陽光被遮蔽,細雨濛濛的滋潤了女人的皮膚。不過,讀者千萬別以為我摸過多少成都女子之後才得出的結論啊。我當年老實巴交的,堅信君子不動手,不起邪心,就是費點眼神,多觀察罷了。用現在台灣人常說的就是“眼睛吃冰淇淋”嘛。
不論誰在乾燥且風沙大的地方長大,誰都必須適應當地環境,那皮膚自然就不會太好。這就跟看北京這地方一樣:自然環境不太好。冬天冷,夏天熱,春天大風沙。如果不是歷朝留下的皇家園林,寺廟和各種歷史文物,那北京還能剩下什麼可吸引人啊?大自然環境沒有給予北京人養成細皮嫩肉的可能。這就是為什麼看北京女子要看內涵,不要拘泥於外觀。不過,比起比如內蒙古西藏西北等地來,北京人還不算最慘的。我到過陝西那地角,覺得那麼一個乾旱荒禿的地方怎麼會出楊貴妃那樣的美人呢?除非當時的皇帝不在乎她的皮膚,只看她的相貌。陝西水土不好,似乎陝西人民的皮膚應該比較上以黃黑粗為主吧?
最近這十年回去探親訪友的時候,特意注意了北京的風沙。總的感覺,現在的風沙小多了。城內基本沒有裸露的土地,這樣颳大風也不起黃塵。城外的荒山大多綠化,有效地減少了塵土來源。當年八達嶺長城周圍幾乎沒有一棵樹,裸山群集。現在它周圍鬱鬱蔥蔥。隔着一座山頭和高速公路,還有個新建的八達嶺公園。其實就是把荒山綠化了,壘一條路上山,收點門票,給當地開闢新財源。那次我們開車去八達嶺,沒地方停車。再看八達嶺長城上人山人海的,就決定算了,不爬八達嶺湊熱鬧。上那公園遙看長城和眾多好漢吧。
現在的北京似乎不再是乾燥的地方了。起碼,夏天回去時候那悶熱潮濕,快趕上江南了。再看滿街的小妞兒們,個個白生生的,細皮嫩肉的,哪裡還有當年我們那個時代的黃中帶黑干不拉幾的皮膚啊。
對着鏡子,看着俺自己那張典型的老北京黃中帶黑的糙皮臉,由不得感嘆,時代不一樣了。生在毛爺作櫱的時代,保住腦袋最重要。皮膚糙點不算什麼啊。再說,俺這黃中帶黑還糙的臉不就是歲月的縮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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