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還在上班的時候,一斯裡蘭卡女同事突然神情略帶迷茫地問我:“你知道嗎?女王辭世了。”我一愣,前兩天強生和特拉斯還一起專程到蘇格蘭覲見女王(因今夏英國太熱,她跑那避暑去了),一個遞交辭職書,一個接受上任狀。怎麽突然就去世了呢?但又想想,女王畢竟九十多高齡,任何時間走都是在情理之中,何況據說年初身體就出問題,前段時間還被確診陽性?雖說是在情理之中,但聽到消息心中還是有點悵然若失。 女王在一個世界仍處在溷亂紛繁,或者說正處在極其糟糕的情境下,安靜地走了;在疫情、戰爭、專制、黑暗、通脹、衰敗、失落……的世界中,寂寥地走了。其實,從她1953年6月2日登基的開始,一直處在這樣的世界中,從邱吉爾到特拉斯,她一生共任命了15位首相,70年,無論世界怎樣翻天覆地,無論有多少風暴狂襲,她在世人面前總是保持着優雅、親善的笑容,始終保持着冷靜和堅忍,引領英國及英聯邦國家走過那些不平凡的歲月,成為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她是世界文明的一個圖騰,一個象徵,雖然沒有實際政治權利,卻也絕不是一個政治花瓶,一個橡皮圖章。因為,她的存在,皇室的存在,是君主立憲制的成功典範。 假設,末代皇帝溥儀沒有被軍閥馮玉祥趕出紫禁城,給中國留下了一個皇室的象徵(猶如日本留着一個天皇),並從而成功走向君主立憲制,允許民主與自由的種子在那片土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孫中山的民國政府與皇室體制共存,而不是在中途被毛匪們的流氓政權所殺戮,所扭曲,所糟蹋……中國的社會文明、民主文明、經濟建設、道德建設和歷史遺產等等,都將會是另一種景象,起碼不會是現如今的破敗、腐爛、骯髒、惡臭和病入膏肓,不可救藥的局面。中國的命數是大大的不吉,中國人的命運是災難深重,就是從軍閥痞子,流氓土匪的興起而起。 若干年前,我終於如願入了加拿大國籍。在宣誓的時候,我們都立誓要效忠英國女王陛下,這是一件神聖的事情,那是一個神聖的時刻。從此,我徹底擺脫了一個邪惡的政黨,一個罪貫滿盈的體制,但是,故鄉、故土從未在我心裡有一絲一毫磨滅。以女王為代表的,自由和民主的大不列顛王朝取而代之,成為我的精神家園的歸屬,在這位老祖母慈祥的目光中,我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在環境極其優美的國度里,從來不被強權恐嚇,謊言圍繞,道德敗壞,倫理喪亂的世道所累、所煩。女王是我們的精神領袖,但其實,在我們平凡的每一天,想到女王的時候極少,包括皇室傳出什麼醜聞、緋聞等等花邊材料的時候,大家只對事件本身感興趣,卻忽略旁邊那位很操心的老祖母。說真的,對於還該不該動用納稅人的錢去維持皇室的存在,一直是社會爭論的焦點,但我想,“Royal”這個詞的含義並不單單指皇室,而且更多的是內含“忠誠”和“信仰”的涵義更深更廣,我們不僅僅是對女王效忠,更是對自己信仰的精神世界而效忠。試想,一個對“精神”和“信仰”都沒有絲毫敬畏的民族,只會絕對信奉“拜金”和“拜權”的民族,每日渾渾噩噩地在愚昧和盲目中生活的社會,能有什麼出路和未來呢? 這個世界一直處在溷亂和紛繁之中,似乎從沒消停過,愚蠢自大的溷蛋每個時代都有,幾乎是一種標配。女王的70年,以她的雍容、從容和慈容,給這個醜陋的世界帶來一種祥和、安靜的美,讓無知、狂妄和蠢笨的巨型的侏儒們相形見絀,醜態畢露,為世人所不齒。 女王還愛穿色彩絢麗的衣服,被世人稱為“彩虹女王”,而在她臨走前的一個小時,白金漢宮和溫莎城堡上空均出現了絢爛的、大大的雙彩虹,在外焦急等待消息的人們看見都哭了,知道女王終於決定要離開,那是她向大家告別的徵兆。在這一個悲傷而又無奈的時刻,我也只能輕輕說一聲:女王陛下,走好! 一個時代結束,另一個時代也隨即開啟。人類永遠不應,也不會絕望,高貴的女王給世人留下一個怎樣面對亂世和苦難的榜樣,我們會永遠緬懷和紀念,並按着她的指引勇敢地走下去,微笑地看着愚蠢的獨裁體制在世界上消亡。 國王查理叄世即將登基,但願那是另一種象徵:王者歸來。 九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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