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二回 竹林七俠顯絕技 瓊江單傑壓群芳

（接上期）

她見狀大驚！急忙揮劍想割斷，誰知寶劍雖削鐵如泥，可是這網每根繩卻是百千真絲結成，柔韌無比，一時卻割斷不了。碧漁子早已隔着三尺之外繞着她迅疾地跑，一晃眼功夫，已如蛛絲網把馬新竹裹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眾人被這猶如鬼魅的身手嚇呆了，卻聽見一個急切的聲音大叫道：“三妹！我來救你！”，大家循聲望去，見是劉石竹，話音剛落，一把錘已甩出，直奔碧漁子腹部襲來。漁子兩手抓網，無法騰出應付，瞬間一片驚呼，黎箬竹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眼看就要擊中！

阮明流急中生智，左右手的網上下前後快速幾轉，竟活生生的把錘子包住！從他急切關心的神情已知曉一二，隨即用力一拉，喊道：“一起過來吧。情哥哥！”劉石竹哪捨得鬆手？一下子被拉了過去，碧漁子不容他醒悟過來，繼續用網一捆，兩個人背靠背，已然被網兜了個結實。劉、馬兩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愧之色懸掛於臉上，不知是為輸了，還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身子貼住一起。

此時，一個身影輕飄飄閃出，雙手輕拍道：“阮兄果然好功夫！小弟前來助助興。”眾人一看，只見他書生模樣，長得眉清目秀，溫文爾雅，卻也有些陰森古怪。說畢，從腰間掏出一根又似笛，又像簫的東西，豎放胸前，一邊走一邊吹，一段樂音悠然而起，曲調蒼涼遼闊，又悠揚清盪，動人心魄，不管是高人還是俗人，無不被其深深陶醉。

忽然，眾人又齊聲驚呼起來：“噫！……蛇！蛇！蛇！”，齊刷刷嚇得直往後退了幾步。果不然，只見兩條青到透綠的蛇不知從何處爬到他肩膀上，三角頭，褐眼細頸，一條體側有紅白紋，一條則是淡黃紋，均立起頭，吐着舌信子，和着音樂搖來擺去。陳友道剛吩咐人把劉、馬二人的網解開，一瞧，急趕過來說道：“四弟！今日只是朋友之間切磋切磋而已，點到為止，這‘纏絲、綿絲’含劇毒，還是小心為妙！”

又回過頭對碧漁子說道：“ 這是竹林七俠的四弟譚青竹，江湖封的外號乃‘尺八子’，他吹的這竹器名尺八，是吳地製作的樂器，他的竹葉青蛇聽曲調命令，或舞或攻，皆有章法，若果聞到竹葉青酒味，更是興奮無比，且牙齒劇毒無比，如被咬中觸及血液，三個時辰內沒有解藥，毒一攻心，必死無疑。賢弟小心！”

譚青竹不答，也沒停下吹奏，兩條蛇已緩緩地從他肩膀往腰，又往腳爬下，及至地上，爬到中心處，翩翩起舞。譚青竹突然之間停住吹奏，“纏絲”、“綿絲”也隨即停下，頭放回到地上，一樣吐着舌信子，譚青竹文雅地說道：“阮兄武藝高超，在下佩服！只是不知懼不懼這蛇 ？”

阮明流超然一笑，說道：“人尚不懼，何以懼蛇？”

譚青竹亦淡然一笑，隨即席地而坐，捻起尺八，右手托着後部，左手按住前部，四指張開各按一孔，慢悠悠吹奏起來。這一曲名為《殘月》，乃是日本三大尺八流派之一的都山流的曲目，描繪的是，靜默空山中，一彎即將消失的殘月，此時山野中淒清冷寂，離黎明又尚有一段時間，最是極幽、極美之際，淒涼氣氛中帶着詭異……雖在這白晝之中，也可聽出靜夜空靈中隱帶着殺氣。“纏絲”、“綿絲”一聞此曲，又立刻豎起腦袋，盤旋而行，隨着節奏時緩時速，直往阮明流蜿蜒而來，彷如兩條清流流向他，每個人看見都不免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如果這蛇是往自己這邊來，豈不寒毛倒豎，嗚呼哀哉？漁子見狀，只收斂笑容，拿下魚竿，扔給陳友道，又取下魚簍，雙手握住，簍口朝下，凝神靜氣，嚴陣以待。

“綿絲”先滑到附近，頭突然豎得老高，目露凶光，舌信子的熱氣依稀可見，發出“嘶嘶”之聲。突然，一聲清亢之音急起，蛇應聲全身而躍，像道閃電往阮明流膝蓋襲來，這位置，不高不矮，最是難防；怎奈碧漁子向來習慣拿簍子在水下這個位置撈魚，看準了蛇來的方向，魚簍早送到，“綿絲”眼一黑，已經飛進了簍子裡；“纏絲”隨即趕到，不容碧漁子回手，已從他後面襲來，直往小腿部咬去，碧漁子要調轉魚簍，經已不及，只能用簍底往回去頂，“纏絲”無法，簍底也照咬不誤，只是一咬住便不放，身子撲騰幾下也將魚簍纏住，這樣，一里一外，一雌一雄，在魚簍上纏綿着。

譚青竹見狀，臉色一變，怕寶貝蛇兒被傷着，停止吹奏，拿出一個布袋，走到碧漁子跟前，深深一禮下去，懇切說道：“阮兄不僅是捕魚高手，不想還是抓蛇行家，佩服佩服！得罪得罪！”便把“纏絲”、“綿絲”抓了放回布袋，又施一禮，悻然退下。眾人還在怕着那蛇，心有餘悸，兀自緩不過神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7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