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七回 明鏡智斗黑頭陀 龐勛初謀白壽宴 (接上期) 侯聖手笑道:“你們不知道是不是大哥,又安危如何,是以輕手輕腳地過來,哈哈!差點引來一場打鬥,好在你們大哥反應快,避免了不必要的死傷。”說罷,手在台上輕輕敲着,忽而道:“所以說,官兵也會隨時尋到這裡,不行,這裡雖說是荒山野林,還是很危險,摶兒必須得儘快轉移。這樣,你們白天好好休養,晚上趁着夜色趕緊離開此地。你們也是本州人,回家也不安全,整個普州都不安全,我老家在毫州真源縣,家中還有老母長兄,田地、房產也有些許,我馬上修書一封,你們先投靠那裡,待我跟你們嫂子把這裡的事務處理完了,就趕去跟你們會合。” 阮明流對正流、光流說道:“好,今晚我們就分頭走,你們回家把母親接了,再來毫州找我們。官兵如果找到咱家,會亂殺人泄憤,唉,我還擔心鄉親父老們,可能要連累他們了。”正流說道:“我們回去一定告知鄉親,說咱三兄弟冒犯了官府,出外避難,讓他們都小心為是。” 光流憤憤地說道:“官兵這麼窮凶極惡,實在是欺人太甚!許大哥,要不你領着我們,拉一支隊伍,跟官兵斗,大不了戰死沙場,還怕了他們不成!”侯聖手苦笑一下,說道:“起義的事我跟你們大哥昨晚講了,但沒講完,如果你們不困,等會吃完早飯我再繼續。要說行軍打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要有一個具備文韜武略的統帥,唉!當時我們就算有了一個統帥,最後也是功虧一簣啊!” 說到這,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說道:“他太驕傲自負了!太貪求虛榮了!害得我軍將士全軍覆沒!最後一場戰役,我們本不該敗的啊!還敗得如此慘烈!如果聽了大夥的意見,我們現在應該直搗長安城了,而不是只剩我夫婦二人偷偷躲在此處,生不如死啊,他們都戰死了,唉,戰死了……”說完,滿臉悲切,似乎完全沉浸在那場激戰的情形當中。 這時,黎箬竹端過來一些烙餅和一鍋粥,說道:“你們快吃吧,摶兒也在那邊正吃得歡呢!”碧漁子說道:“你也一起來吃,吃完抱摶兒過來,換嫂子。順便聽許大哥繼續講起義的事。”她一聽還有故事聽,趕緊“嗯”了一聲,坐在碧漁子右側,他們聊些閒話,潦草吃着,不一會就用完餐了,竹靈子過去把摶兒抱了過來。 許夫人說道:“今天是集日,我到鎮上去採辦東西,家裡也沒酒了,順便探探外面的情況。”阮明流說道:“嫂子,我陪你去吧,也好搭個手。”“不用,平日都是我自己去的,如果東西多我雇個挑夫就是了。你們現在是朝廷欽犯,怎能出去拋頭露面?你們都在家裡休息,晚上還得划船,我給你們,還有摶兒準備路上的食物。”她披上一件淺灰色的長衫,戴上一頂竹斗笠,四周圍着一層黑紗,不是為了擋太陽而是為了隱藏,把劍拎在手上,過來又看了一會摶兒,笑意瑩然,竹靈子站起來,讓摶兒面對着她,說道:“來,摶兒跟乾媽說再見,乾媽給摶兒去買好吃的。”摶兒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她笑,只是沒有笑聲,甚是可愛。侯夫人想到今晚就要分別,隱隱的悲傷由心底升起,收起笑容,說一聲我走了,就出門而去。侯聖手早習慣夫人趕集獨來獨往,道了一句,夫人小心! 正流、光流逗摶兒玩,侯聖手去生火煮了水,泡了一壺茶,大家又坐下。光流給大家倒上,許佶說道,茶葉是當地產的“苦丁茶”,雖然只是平常茶種,但微苦中卻含一股清香凜冽的味道,他自遇到此茶,就只喝它,因喜歡它的名字,苦丁苦丁,孤苦伶仃,人生在世,飄零之後,這種感覺愈加強烈。如今看着摶兒,想到他的身世,想着自己遭遇過的事,更是感慨萬分,同時,一份希望在心底升起。摶兒雖然可憐,可是他今後一定有一個不同尋常的人生,陳夫人的想法是對的,帝王將相,繁華富貴,又能如何?如果百姓皆苦,那些權勢之人只是一堆虛幻的榮光,其實跟牛屎差不多;眼看一朝朝、一代代的更替,如今連大唐也岌岌可危,而自己也曾是想抽掉那最後一根稻草的人。可回頭一想,就算成功了,那又怎麼樣呢?自己也可能將成為將相,可是,難道就能保證那時的君王就是明君?那時的臣子就都是忠臣?那時的天下就是昌平盛世?那時的百姓就不苦了嗎?那既然如此,自己揭竿而起,衝鋒陷陣,死了那麼多弟兄,自己也差點丟了性命,又有什麼意義? 其實名義上,我許佶已經死了,就在最後一場戰役里,那麼多屍體都被流水沖走了,要不是命大,醒過來及時,身體早餵魚去了,那我所追求的一切又是為什麼呢?人生短短幾十載,做人還不如瀟灑來去,逍遙自在的好。對!我的摶兒,也是我的桂兒,就要這麼教他,想通了這一點,原來一切憤懣的情緒,也都煙消雲散了,不禁滿心歡喜,長舒了一口氣,抬頭看見碧漁子四個正看着自己,盼着他開始講接下來發生的起義故事呢。 他就微笑着喝了一口苦丁茶,繼續說道。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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