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七回 明鏡智斗黑頭陀 龐勛初謀白壽宴 （接上期）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我與你們嫂子已成親兩年，並且有了桂兒，已一歲多了，開始學走路，學說話，叫媽媽，好可愛啊！本想到年底，我們這批戍守了五年的老兵就可以返鄉跟親人團聚了，滿心歡喜。不想朝廷又下了旨，要我們再續守一年。大家一聽就炸開了！已經熬了六年，再守下去，還有沒有命回家鄉都難說了！為何朝廷總是出爾反爾？王仲浦說朝廷撥下來的兵餉不足以招新兵，其實是他私自剋扣了大量銀兩，並與宦官勾結一氣，然後向朝廷稟報，招不到新軍，所以讓我們繼續戍守。 軍中暗暗流傳着一股叛亂的情緒，我自己也是歸家心切，大家平日裡尊敬我，聽我的話，欲推我為首，帶領大家起事，把王仲浦這廝殺了，然後一路打回老家去，再直搗長安城，要干就干痛快的。密謀了許久，我自己總覺得缺少一種穩重的領導能力，倒是龐大哥沉穩持重，智謀也多，最是適合，就想拉他出馬，可他一直猶豫未決。 時局緊迫，我又不知如何動手，心底甚是焦急。一天黃昏，我決定要向龐大哥挑明了，大不了他不願干，總不至於把兄弟給出賣了。遂提着幾斤三花酒，一隻烤鴨，一隻燒雞，直奔糧倉，也許久沒有見龐大哥了，說真的倒是挺想他。 到了糧倉所，跟守衛的士兵打過招呼，他們笑着打趣說，許都虞候又來找龐判官斗酒來了！我說，家裡揭不開鍋了，過來收買一下你們的龐判官！他們都笑了。進得裡邊，龐大哥正坐在桌邊翻閱糧簿賬本，看見我立刻站起笑着說道：“許弟，我這兩天正想你呢，怎麼許久不見過來看大哥了？本打算明天去看看你和弟媳，還有小桂兒，不想你就來了，說說，是不是也想大哥了？”“那是！一直想着陪大哥喝酒呢，平日自己在家喝覺着悶！只是最近事情比較多，抽不開身，今天終於忍不住了，再自己喝，非悶出病來不可！哈哈哈！”“還是老規矩！到我房裡，說話方便，我叫廚房再送些米飯菜餚過來，今晚我們一定喝個痛快！” 以前不管是兩個人，還是七、八、十幾個，都是在他房裡喝酒談天，大家放開了吆五喝六的，就算喊破地，鬧翻了天也沒人管。龐大哥家眷在老家，當官又自個兒的房間，又性情又豪爽，結交了軍中眾多豪傑，威望很高。不一會，飯菜都整飭妥當，按老規矩，我們連碰三杯，才吃菜慢慢喝起來。 閒聊了一會兒，我開始試探道：“大哥，自朝廷下旨要弟兄們再守三年，軍營中一片憤懣啊！看來是不鬧不行了，想壓是壓不住了，唉！我作為他們的頂頭上司，難管啊！所以來找大哥訴訴苦，求大哥支個主意。” “哦？他們打算怎麼個鬧法？”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着看我。我也猛喝一口，手撐着右膝，掌中握着空酒杯，這時酒勁上來，當時臉一定漲紅，俯身抬眼，盯着他說道：“他們……想幹這個！”說完，我將手中的杯子運勁一握，嘎嘣一下立即碎為幾瓣。他一愣，旋即明白，哈哈大笑起來，笑了足足有半響，聲震房梁，梁上塵土也簌簌下落，雖然還是以往熟悉的聲音，但我心裡拿不準他的意思，心裡七上八下的，令我酒也醒了一半。他突然停住笑，拿起酒杯一干而盡，然後舉杯過頭，望着我，手一用力，也將杯子捏碎，大聲說道：“好！干他X的！就幹這個！” 我一聽，喜出望外！龐大哥竟然同意了？！立即從旁邊又取來兩個杯子，斟滿酒。這時，我倆的手都被碎片刺出血來，互望了一眼，心照不宣，便各自把血滴進自己和對方的酒里，雙手舉杯，我說道：“好！有大哥這一句話，我們一眾兄弟就有主心骨了，請大哥不必推辭，作兄弟們的首領，帶着大夥一起舉事，我們發誓追隨大哥，唯馬首是瞻，干他一番轟轟烈烈大事！”龐大哥朗聲說道：“謝謝眾位兄弟看得起我！來，許弟，我們幹了這一杯，從今往後，歃血為盟，你我眾人同甘苦、共患難，打下江山，到那時，天下太平，榮華富貴同享，教天下百姓都有口飯吃！”說畢，我們一飲而盡。 龐大哥取來止血膏藥包紮好手後，我們繼續喝。他道：“許弟，說真心話，大哥理解弟兄們的心情，但我對朝廷一直本不願生二心，可最近發生的許多事讓我心灰意冷，你剛才看我在對着糧簿發愁，可知為何？糧倉再過些時日，就沒有米糧了！他娘的，徐泗觀察使崔彥曾，不但以軍帶匾乏，難以發兵為由，上報朝廷要我們再戍守一年，而且與王仲浦吭哧一氣，剋扣、貪污軍餉和糧餉，今日發來緊急書信說因全國今年逢災，糧食欠收，購置不到新糧，要我這個糧判官在目前的庫存情況下，想法子安排以後的糧食發放，也就是說，以後軍中不能餐餐吃干的了，得兩干一稀或兩稀一干，包子饅頭也要減半，你說，讓大哥怎麼去面對早就盼望歸家心切的各位！我怎麼說得出口！正愁急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心裡罵娘，不如就反了吧！你就來了！既然大家連飯都吃不上了，還守什麼守？直接反了得了！” 我壓低聲音答道：“大哥，可還記得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兩浙的裘甫？”龐大哥眨眨眼，說道：“裘甫？嗯，當然聽聞過，他也起事了，可細節卻未祥知，你若知不妨道來。” “我可是四下打聽得清清楚楚！他真是個奇人物，來，酒滿上，聽我細細述來。”我曾聽一位來自浙江的兵詳細講過他故事。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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