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八回   鐵掌鐵峰別白叟   天台天姥憶青蓮

（接上期）

這裘甫，祖籍乃是浙東剡縣（今嵊州市）人士。自小家境貧寒，卻對武功入迷。因居唐興縣剡溪邊，成日約小夥伴們在水邊的沙灘上比划拳腳。九歲那年，盛夏一日，他們正打得高興，忽見一老者躺在一棵樹下，手裡拿着個什麼東西在搖晃，他們大奇，跑過去一看，只見是個發須全白，七旬老翁，一身衣衫破舊邋遢，臉色發黑，嘴唇發白，口乾舌燥，快要奄奄一息的樣子，手裡持着的是個竹筒，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水，水，水……”

大夥一聽，這老翁怕是趕路的，快渴死了吧？水河裡有的是啊，便七嘴八舌地說，快給他盛水去！有人就去拿他手中那個竹筒。可是，奇怪的事發生了，任誰上去拿，卻紋絲不動，怎麼也拽不下來，仿佛竹筒牢牢和那乾瘦的手指粘在一起！裘甫是他們的頭，忽然說道：“不對，爺爺說的是酒，酒，酒，不是水！”大家伸頭過去仔細傾聽，可不是麼！老翁細微的聲音叫的是酒，每喊一聲，喉嚨還咕嚕響一下。

這下大夥愣住了，我們都是窮小孩，飯都吃不飽，哪有錢給您買酒來解渴？遂個個都失了興趣，紛紛四下里散去，惟裘甫仍木立在那不動，有人回來勸：“走吧，走吧。”裘甫道：“不能見死不救。”夥伴道：“你又沒錢！有錢買飯填肚子，還買酒？”裘甫忽然一拍腦袋說道：“有了！”俯下身來對着老翁輕聲道：“老爺爺，我給您打酒去！”

老翁還在呻吟，不知是聽見還是沒聽見。裘甫也不管了，探過手，抓住竹筒，因見大家都拿不動，以為竹筒很牢固，所以用盡力氣往外拽，誰知，這回竹筒卻一點也不緊，用力過猛，害得他往後打了個趔趄，坐在地上。但他馬上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塵，大聲對大夥說道：“我馬上回來！”一溜煙就往街上跑。過不了一會兒，果見他抱着竹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剛跑過，夥伴們都聞到了酒的香氣，個個臉露驚訝之色，又一股腦圍了上去。

裘甫蹲在老翁跟前，將竹筒蓋子打開，然後遞到老翁嘴邊，興高采烈地說道：“老爺爺，酒！酒來了！”老翁一聞到酒味，眼皮哆嗦了一下，慢慢睜開了，裘甫把酒倒在他乾裂的嘴唇上，他嘴唇砸吧幾下，一下張大了嘴，裘甫緩緩倒了進去，只聽見咕嚕幾聲，一下竟連喝了三大口！但隨即嘴和眼緊緊閉上，仰頭便倒，嚇得裘甫和夥伴們瞪大眼睛，以為他又死了。正彷徨間，忽見老翁呼一下子坐起來，說道：“娃娃，好娃娃，把酒給我！”裘甫急忙把竹筒給他，老翁端起便喝，邊喝邊贊：“好酒，好酒！”剛喝不久，原來黑的臉色慢慢變得紅潤，眼睛也變得炯炯有神起來，整個人煥然如新，哪裡像要死的樣子？

他喝乾最後一滴酒，倒了倒，確定沒有了，又砸吧幾下嘴，才搖搖晃晃站起，把竹筒別在腰上，摸着裘甫的頭問道：“好娃娃，你叫什麼名字？”裘甫不知為何，竟有點怯意，猶豫答道：“裘甫。”他又問：“你喜歡武功，是不是？”裘甫驚喜地猛點頭，反問道：“爺爺，你怎麼知道？”老翁仰天哈哈大笑，樹上的葉子被他的笑聲震得簌簌直響，有幾片竟然飄搖落下。其他夥伴們也被震得驚呼，有的把耳朵捂起，唯獨裘甫一動不動。

老翁說道：“果然是棵好苗子！”在他肩上拍了七下，然後搖搖晃晃，又感覺是輕飄飄地朝前走，只一晃眼，人不見了……夥伴們看着眼花，也顧不得了，立即圍過來，他們有更重要的要追問裘甫，他是怎麼樣打到的酒？裘甫笑笑說道，我對酒鋪老闆說，如果給這個竹筒裝滿酒，我就替你們幹活三個月，隨叫隨到。

有的佩服裘甫機靈，有的贊他大氣，唯獨裘甫發現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這個爺爺太奇妙了，他在沙子上走路，竟然沒留下一個腳印！而且，怎麼一眨眼功夫，人就不見了？是自己眼花？又默默想，他在我肩上拍七下，啥意思？難道是，現在是巳時，再過一、二、三、……七個時辰，是子時！他在子時與我相約？半破解了這個謎，他內心激動，樂得不知所以，他早預感到，這爺爺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位神仙般的高人。

未到子時，他早早候在樹底下，眼睜睜地望着夜色四周，一刻也不敢鬆懈。但左等右等，不見人，正自失望間，卻感覺有人在拍他腦後勺，以為是鬼，嚇得轉身一瞧，卻是老翁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他又驚又喜，馬上翻身跪倒，連磕了好幾個頭。

老翁故作嚴肅道：“夠了夠了！為何拜我？”

裘甫頭上、臉上都是沙子，嘴裡也是一嘴沙，連忙又吐又擦，慌裡慌張說道：“拜師學藝！”

老翁笑道：“好，聰明！該叫我什麼？”

裘甫早心知肚明，響亮叫道：“師傅！”

老翁滿意地朗聲笑道：“哈哈哈，好娃娃！你想練絕世武功，是不是？”

裘甫猛不迭點頭，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愣愣盯着老爺爺，眼眶旁還布滿沙子。老翁說道：“嗯，這容易，要練絕世武功的物件，就在你身邊。”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1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