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八回 鐵掌鐵峰別白叟 天台天姥憶青蓮 (接上期) 思索半響,看來只能如此了,便道:“好娃娃!現在是考驗你膽量的時候,你怕不怕?”裘甫此時已玩興大發,大聲道:“不怕!”老翁高興極了,道:“你知道要幹嘛?果真不怕?” 裘甫可不想在師傅面前示弱,還是大聲道:“做什麼都不怕!”老翁大讚道:“好娃娃,有志氣!我把你放下來,然後將你拋上天台去。”裘甫一聽,差點就暈過去了,什麼?在這裡,在這時候把自己扔上天台?萬一扔不准,或扔過頭了,豈不是要摔成一團肉泥?……可是,自己已誇下海口了,怎能退卻?竟然豪氣道:“好!” 老翁果然右手抓住石崖邊,左手去解繩子,一邊道:“你得抱緊了!”裘甫兩手緊緊摟住師傅脖子,知道繩子沒有了,一放手人就飛下去了。老翁將繩放入懷中,左手往脖子處,一把便抓住裘甫的左手腕,說道:“待會你上到那裡,就大聲拍掌三下,聽清沒有?!”裘甫明知無法可想,帶着哭腔“嗯!”了一聲,本來一直睜着的眼立刻緊緊閉上。 老翁喝道:“放手!”裘甫聽命自然將手鬆開,旋即感覺身子在空中搖盪,先是往後上飄去,接着往前上盪去,他只感覺到手腕被一把鋼爪牢牢鉗住,身子由它上下擺布,盪了一次,二次,第三次鋼爪鬆開了,他飄乎乎地飛了起來,雙手張開,像只鳥兒,也像片落葉,覺得自己就這麼飛啊飛,永無止境……但很快,他就重重落在地上,不,是石頭上,因為好硬!暈了一會兒,他才醒悟過來,哈!發現自己沒事!安全落下了!可是緊張到口乾舌燥,想喊,喊不了,欲哭欲笑,也不能,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這才明白為何師傅要他擊掌,立即拍了三聲。 音量雖輕,老翁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大喜,幾下就攀到邊緣,手抓住,身子一倒翻,已經到了天台。立即奔到裘甫身邊,問道:“好娃娃,你沒事吧?”裘甫躺在冰涼的石頭上,搖搖頭,其實他魂都飛掉了,但作為男子漢,有事也不能隨便認軟的。老翁笑笑,從懷中取出竹筒,自己喝了兩口,遞給裘甫,說道:“起來,喝一口。”裘甫爬起來,興奮地問道:“我……喝酒?”老翁笑道:“嗯,喝吧,真漢子都喝酒,喝吧,你今晚已經長大了。” 裘甫接過來,抿了一小口,哇,好辣!他叫道,遞還給師傅,兩人哈哈大笑,這才仔細看這天台。皎潔月光下,依稀也看得清楚,果然像極一張台,呈橢圓形,前後寬各有三四丈,極為平闊,上面不全是石面,竟還有些土,零散還長着一些小樹、草灌等植物。人站在此處,離天似乎已不遠,那輪明月也似乎觸手可及,旁邊有雲霧慢慢移動,涼風習習,往下望去,剡溪緩緩流過,夜色中大地只見個輪廓,反而不覺得太高,消除了恐懼,回頭望,見下面大鼎的火燒得正旺。 老翁道:“來,好娃娃,我們坐下,也來好好看看這仙境。” 裘甫聽話,一老一少在天台中央光潔的石板上相鄰盤腿而坐,腰板挺直,雙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調整呼吸,身心俱暢,目光所及,果是如瀛洲之境。 “師傅,你真的是神仙嗎?”裘甫仍心有餘悸,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我不是神仙。他才是。”老翁若有所思答道。 “他?是誰?”裘甫覺得好奇,這裡沒有別的人啊。 “李太白。” “李太白?他的武功比你還高麼?”裘甫轉頭望了一眼師傅,他想不到,世上竟然還有比師傅更厲害的? 老翁一動不動,目光凝視着浮雲與月亮,微微一笑,說道:“他善使劍,雖是寫詩文的,亦算我武林中人吧,然而卻比我等專習武之輩更灑脫、更豪情萬丈!人們管他叫謫仙,也就是被天宮貶謫下來的神仙。” “哦?師傅為何不邀這位神仙來這天台飲酒談天,寫……詩……作文?”裘甫未上過私塾,大字不識,對詩文一竅不通,李白這個名字更是從未聽聞。 “哈哈哈……太白詩仙已是百年前故人,實在遺憾無緣相識!不然,還真的與這位酒中仙狂飲三百杯!唉,可惜我生不逢時。天寶三載(公元744年),他在長安受到權貴排擠,被放出京,遂仗劍雲遊天下,也曾至新昌境內,游剡溪,登天姥,寫下一篇壯麗詩篇。吟之念之,何等胸襟開闊,何等痛快淋漓!”老翁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越。 “師傅,我從未懂詩文為何,你可以念給我聽聽麼?”裘甫聽得心醉神搖,不知李太白是何方神聖,能讓師傅如此激動! 老翁點點頭,答道:“嗯……為師也正想說,除了習武,你也該上私塾讀書習字了,不然長大也是莽夫一個。好,今晚為師給你上第一課,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要中氣飽滿念來,題目——《夢遊天姥吟留別》,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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