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十回  初讀孫子殲元密 重遇老曾得徐州

（接上期）

這一突變只在霎時之間，兩軍的吶喊停下，城頭的鼓聲更是嘎然而止。龐大哥見此良機，將手中的劍一揮喊道：“兄弟們，殺啊！回到老家了，衝進城便可看望家中父老鄉親了！”戍守桂州多年的老兵們，臨近徐州就激動不已，早按捺多時，一聽龐督軍這話，更是血脈噴張，很多還流出熱淚。所有義軍一起狂呼，從四面衝去，官兵眼見大勢已去，哪裡還有心戀戰？紛紛棄械投降，城門也來不及關，早有義軍衝殺進去，最前頭的便是徐州那些守軍，他們進去便向城頭方向奔，個個義憤填膺，都要找崔彥曾，恨不得能親自手刃那廝，他們部分本是徐州藩鎮軍人，要不便是江湖上混的群盜，大多身懷獨到武功。

崔彥曾在溫延皓、崔蘊等的保護下，倉皇想逃，焦璐卻是早就先跑到城下，可惜跑得快也死得快，被義軍碰上，亂刀砍死。義軍們亂鬨鬨跑上城樓來，投降的就饒，反抗的舉手就殺。

崔彥曾等三人見義軍來得迅猛，慌不擇路，用衣袍裹頭，往城角方向竄逃，意欲混出一條生路。殊不知義軍從每個垛口湧上來，跑不多遠，即見遠處有一隊義軍往這邊來，帶頭的卻是丁景和吳玫迥，丁景一路走一路喝問：“看到崔彥曾這狗賊沒有？！”崔三人嚇得急忙掉頭，忽見旁有階梯下去，急忙拾階而下，倒是吳玫迥眼尖，瞧得仔細，喊道：“那三人遮頭蓋臉的甚是可疑！追！”眾人吶喊着追去，崔聽聞更是魂飛魄散，三步並作兩步走，下完階梯，轉到大路上，猶一手護着頭蓋，低頭匆匆往前疾走，不時往回看兩眼，溫延皓和崔蘊雖是武將，此時也如喪家之犬，手握劍把，背倒着走，想着大不了一戰而死。

忽然，崔聽見前方有馬蹄答答之聲，抬頭一看，見到一排人馬並列緩緩走來，便是龐大哥帶着洪師傅與我們幾個剛進得城，他雖包裹着頭，我和龐大哥對視一笑，認得是他，催馬迎了上去，他神色慌亂，又想掉頭，後面丁、吳他們已從後面趕來。

龐大哥遠遠喊道：“崔大人！一別多年，還認得我麼？”崔彥曾尚未答話，已經被團團圍住，里三層、外三層。當年任命我們戍守幾位官階的自然是他，也算曾是他老部下，可是後來他只與王仲浦往來勾結，哪會還記得我們幾位小部下？倒是當聽到消息說龐勛、許佶帶頭起義，才隱約想起一點，現在就高高坐在眼前馬上，自己性命全掌控在他們手裡，張皇之間，老謀深算的他計上心來，把頭蓋拉下，雙手抱拳說道：“哎呀！龐將軍，記得記得，怎會不記得？我也知道你們思鄉心切，最近也在向朝廷稟奏，想儘快讓徐州的兄弟早日回來，不想你們就自己回來了……”

“哈哈哈！哼！等朝廷下旨讓我們回家？怕是沒等到那一天我們就餓死在桂州城了！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奶奶的，我們已經苦等了五、六年了！淨是騙人的瞎話！”“你這狗官，要不是你從中作梗，咱們早就回家來了！”“就是！這直娘賊不但對兄弟們窮凶極惡，還剋扣我們的軍餉軍糧，再不反就真的餓死了！”“殺了！殺了！跟他囉嗦什麼！”群情激奮，一片怒吼。

崔彥曾一看勢頭不對，聲音顫抖着說道：“龐將軍，只要您饒了我等性命，我一定擔保向朝廷舉薦你為徐、泗節度使，從此讓你官運亨通，步步高升！我嘛，唉，老了！只求你給放一條生路，讓我告老還鄉。”

“哈哈哈！”我在旁大聲說道：“笑話！龐大哥稀罕你這個鳥節度使？！我們既然起義，就是要打到長安城，把那鳥皇帝幹下去，龐大哥自己坐江山，不更來得痛快！？” 四周響起一片朝笑聲，喊道“就是！打到長安城！龐督軍自己做皇帝！”“還想告老還鄉？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片亂鬨鬨聲中，龐大哥大喝道：“拿下！三日後，壓往刑場斬首示眾！”溫延皓和崔蘊本還想負隅頑抗，一看到這洶湧人群，早已鬥志全無，哪裡還動的半分？當下被繳械捆綁起來。講到此，又是兩個多時辰，但個個聽得是入迷興奮，一點也不覺得疲乏。竹靈子當中還去煮了迷糊餵了摶兒，他吃了睡了好久，睡醒了也陪着大家聽，不吵不鬧，唯有想大小便了就緊皺眉。

這時，門外有響動，阮氏三兄弟急忙跳起來擁到門邊，侯聖手笑着說道：“別怕，那是你們嫂子回來了！”開門一看，果然是許夫人，她雇了個挑夫，挑了滿滿兩大筐的東西，除了食物和酒之外，還有給摶兒的一缸牛奶，幾件小衣服、小肚兜、撥浪鼓等嬰孩東西，怪不得逛了這許久。挑夫將東西卸下，望着眾人，點頭哈腰，笑着東張希望一下，拿了賞銀，走了。

許夫人說道：“鎮上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動靜，許是官府只往大鎮上去追查了，你們倒不必今晚就急走，多住幾天休息，養足精神再走不遲。”大家知道她其實是想和摶兒多呆幾天，也不好拂了她意，而且這幾日正好可以聽許大哥講故事，都樂得直點頭，侯聖手原怕官兵追來，知道他可以繼續講他們起義之事，大是高興，自然應允。於是，大夥齊手整好酒菜，侯聖手幾杯入肚，談興更盛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