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十一回 求籤問卦神算子 斷命卜程愚忠心

（接上期）

龐大哥頓了頓，又說道：“將軍乃是貴人，此次舉事，一呼百應，所向披靡，除了眾多兄弟、百姓支持相助外，最近還應遇一高人，不過將軍似乎尚未碰見？雖天機不可泄露，但既是給將軍解簽，老衲也不能打誑語隱瞞。此人，乃一位奇才，精通奇門異術，胸藏文韜武略，是上天派來輔佐將軍的良才，如將軍能善用此人，那問鼎之事是指日可待啊。

一邊說着，他漫不經心地將簽隨手一彈，那支簽徑自飛向三丈外，擺在香台之上的簽筒處，到了筒口上方，忽然角度偏斜，竟朝着筒口插了進去，隱隱約約聽得‘啪’一聲輕響，似乎又無聲無息，簽筒紋絲不動，要知道，簽筒口大小隻容一簽進出！靜谷方丈隨即閉上眼，又進入禪狀態。這一手輕描淡寫的功夫全無炫耀之意，卻唬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若非力道和方向均精妙到巔毫，內心純靜到無絲毫雜念，怎能做到？靜谷方丈的武功修為，真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境界，我們知方丈解簽已畢，遂匍匐下拜行禮，退了出來。你們看，靜谷方丈所說的，不正是周先生麼？哈哈哈……”

周重從旁跨出，在前拜下道：“周重何德何能，得當世高僧如此評語？更蒙將軍如此看重？若將軍不棄，不才願竭盡所能，追隨將軍，與眾將士同甘共苦，一起協力，度過黃河，揮軍殺入長安。但不才有個請求，不知將軍可答允否？”

龐大哥大喜，連忙上前將他扶起，說道：“周先生既應允，便是我帳下第一軍師，一切調度自然由你安排，別說一個請求，就是十個、百個也莫敢不聽你的！誰人不聽，軍法處置！軍師請說。”

周重又捋捋他那疏胡，笑道：“嗯，我這一個請求與十個、百個也無甚區別，那就是，從今起，將軍須得對我言聽計從，不得有違。”

我與龐大哥對瞧一眼，又同時看向周先生，靜了一會兒，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龐大哥連連說道：“今得先生，真乃天助我也，今得先生，真乃天助我也！”我三人大笑着走在徐州大街上，發現旁側有路人紛紛觀看，竊語指點，我心中暗忖，可能他們心中納悶，這位往日在街上替人算命的窮酸先生，怎麼一下子就飛黃騰達了？

是夜，全軍都加菜添酒，個個知道來了個神機妙算的軍師，軍中一下都傳開，管他叫“小亮瑜”，意是不單止有諸葛亮之明，也有周瑜之智。當年周瑜慨嘆，既生瑜，何生亮！如今竟將兩人合二為一了，是以軍師之名更是為重，由是軍心大振，喝酒喧鬧聲此起彼伏。將府大廳上，更是擺開十八桌，眾將士按排序而坐，周軍師坐在龐大哥右側，我坐左側，洪師傅父女坐‘小亮瑜’旁，我旁邊是你們嫂子抱着桂兒，再就是趙可立、姚周他們。其餘桌便是原桂州戍衛老兵，作戰勇敢得升為各大小將領，他們大多本是強盜出身，性格豪邁，武功了得，不拘小節，開懷暢飲後，更是趁着醉意，大呼小叫，粗言爛語也隨處可聞。

忽然，一位喝得醉熏的牙將，端着一杯酒，搖搖晃晃地走到周軍師面前，迷瞪着眼，醉里醉氣地說道：“周軍師，聽……聽說你……你是個神算子，那……那你給算算，我！”說着，用力拍了一下胸脯，然後指着後面那台人，繼續說道：“還……有一幫兄弟，今天幹了一件……什麼……把大夥爽……爽壞了的事？！”他剛說完，後面即爆發出一陣狂妄、放肆的大笑。

此人乃是桂州戍守兵士劉強冬，外號叫“冬瓜”，原是我的手下。被招兵前，本是徐州“天虎幫”的一名嘍囉，習性流里流氣，但講義氣，有着徐州人那種天生的悍勇。在桂州就經常做偷雞摸狗的事，仗着一點小聰明，和一群兄弟的互相包庇掩護，都躲過了責罰，這次起義，幾場戰事表現神勇，所以剛被提升為副尉。

我喝道：“劉副尉！周軍師乃龐將軍座上客，仙風道骨之人，龐督軍再三禮賢，今日剛迎得入我軍中，本是大喜之日，你怎敢如此無禮，對軍師生不敬之心，擾了大家的興致，休得酒後上來胡亂鬧事。下去！”

劉冬瓜雙手一抱，酒杯在懷中，身子倒是不搖晃了，但嘴裡還是結巴說道：“稟……稟告許副帥，我……等早知周軍師是神仙一般人物，軍營中已傳遍‘小亮瑜’的大名，哼……小……小亮瑜！諸葛、周瑜都一起占了，自……自然是比他們中任何一個都厲害！既已有如此響亮名頭，想……想必有驚天動地本事。如周軍師不顯露一點出來讓大家見識見識，怕是難以服眾！誰……誰知龐督軍誠心誠意拜請回來的，會不會……只是一個江湖上靠招搖撞騙的算命騙子呢？”說完，他眼一斜，瞟了周先生一眼。

周重神情自若，又捋着疏胡，微笑不語。龐大哥看看他，又看看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我只道他是酒後賴皮耍潑的勁頭上來，猛一拍桌子，斥道：“劉冬瓜，你好大膽！軍師神算乃是為作戰所用，世人皆知，俗話說，天機不可泄露，泛用則不靈！豈能算你等所做偷雞摸狗之事？再不退下，可要軍法處置！”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3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