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鄉野村寨 韓向新少女從軍(8) 蒙冤 幾乎在韓向新入伍的同時,韓冠如也再一次加入軍隊。這次他參加了解放軍。 最初的起因是聽說有人參軍後,拿到了《革命軍人證明書》,家屬憑此證明,可以在地方政府拿《軍屬證》。有了《軍屬證》,政府會給予一定的照顧。 所以韓冠如就把棉花店關了,報名入伍,加入中原野戰軍,隨軍開赴前線參加淮海戰役,之後隨第二野戰軍到大西南去剿匪,再後來又到朝鮮參戰。 過去在陳留的那一支部隊,在和陳庚兵團交戰時,集體投誠了解放軍。解放軍了解到他曾是那個團的團長,又是陸軍官校的畢業生,所以,他一參軍就是副營長,隨着戰事的開展,他的軍事才能和作戰經驗逐漸顯露,因此他進步很快。到1952年,他們的部隊從朝鮮撤回國內之前,他就又是團長了。 1953年,他被批准轉業,來到天津軍醫大學任司務長。 過了半年,他思家心切,便告假回到河南的汝陽內埠。 張如惠拿到《軍屬證》,果真有用,她立刻就到汝陽內埠街完全小學當了教師。從老二到老四,三個自己的孩子都在這裡做過她的學生。 又是五六年沒回家了,見到妻子後韓冠如說:“我這一輩子幾乎都在當兵打仗,實在是厭倦了這種動盪的生活。現在和平了,沒仗可打了,我就申請了轉業,以後就有安生日子過了。我這次回來就想和你商量,一起搬到天津去吧。天津城市大,你和孩子都過去享幾天清福,我希望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張如惠回想起當年一時意氣,絲毫不肯原諒他,導致他走上了戰場,在血與火的環境裡度過了這麼多年,心中不免愧疚,便說:“現在我們都快老了,你說去哪裡,我們就聽你的好了。神叫我們原諒人七個七次,我卻一次也不肯原諒,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逼你離開家,不許你回來見我,你也不會去考什麼軍校。那天你進來問我的意見,我心裡其實捨不得你去當兵,但嘴上不服軟,就讓你去了。結果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經歷了這麼多的危險,老實說我挺後悔的。” “別這麼說,如惠,誰叫我們生在這個時代?又因為見到你,我頭腦發昏,還騙了你,都不是你的錯。再說你吃的苦還少嗎?我不在家,你不僅一人養活了我的四個女兒,還到處傳教,也在教會服事。我佩服的了不得吶!” 過了幾日,他們夫妻到街上去買菜。菜市場裡人很多,他們買了白菜和肉,準備回去包餃子。已經走出菜場很遠了,張如惠忽然想起來忘了買生薑,說要轉回去買。韓冠如說:“算了吧,沒有生薑怕啥?我們河南人包餃子不像北京那麼考究,我就沒聽說過非要放生薑的。” 張如惠:“別忘了,過幾天我們就都成了天津人了。天津人包餃子一定和北京一樣,包豬肉餃子,蔥薑末是一定得放的。” 反正也沒有要緊的事,兜回去一圈也沒啥。“那走吧!”他們就又返回了菜市場。四處看了一下,在一個角落裡有人賣生薑,他們信步走過去,買了一毛錢的生薑。 轉身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聲:“韓團長!” 回頭一看,原來是當年在陳留時,他的一個部下,那位團參謀長。便問道:“是你呀?怎麼會在內埠街碰到你?” “這裡是我老家。我轉業到汝陽縣工作。你這些年到哪去了?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那時候,軍統通緝我,我就不辭而別了。後來又參軍了,跟你們不在一個部隊。現在轉業到天津軍醫大學工作。我們馬上就搬到天津去了,晚幾天我們就碰不到面了,還真巧。” “是巧,我也是臨時回一趟家,就碰到了。你住哪裡?明後天有空,我們聊一聊老部隊的事兒?” “好哇!我們就住在完小後面的院子裡,有空請過來,不過要抓緊,我可能在內埠只能待上個五六天。” “好!我會抓緊時間。” 第二天他在家等了一天也沒見人來,心想這人大概也就是隨口一說,人都回汝陽了也說不定。 到第三天下午,還真的來人了。一共來了三個人,見到他就遞上介紹信,他一看,這些人來自陳留縣公安局的鎮反專案組。他不解地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來人說:“我們是過來請你去一趟陳留。有一件事情,我們需要你協助調查。” 他有點犯難:“去倒是可以,不過我在天津請的假就要到期,不能跟你們在陳留待太久。這次我就是回來搬家的,還有很多事情要辦,這點希望你們理解。” “理解,理解,不會太久,事情一說清楚馬上就能回來。” “那行,我跟你們走。”他給妻子留下一張字條說:“如惠,陳留公安局請我去辦事,很快回來。勿念!” 張如惠放學回家,見到桌上的字條,沒多想就忙着去給孩子做晚飯。第二天又忙活了一天,收拾準備搬家的東西。 第三天、第四天,丈夫還是沒有音訊,她開始擔心起來,問自己:“他該不是又遇到什麼麻煩了吧?不會啊?他在共產黨的軍隊也這麼多年了,還當了團長,會有什麼事呢?” 一個星期以後,她決定不再等待,安排好老二和老三在家照顧小女兒,她自己買了車票,去陳留。 到了陳留公安局就問:“你們這裡有沒有韓冠如這個人?” “有。” “他在這裡幹什麼?我能見見他嗎?” “他因反革命嫌疑,正在接受審查,你不能見他。” “他是志願軍的團長,你們不知道嗎?” “可他也是國民黨軍隊的團長。解放戰爭中,他不但與新四軍為敵,還至少殺了三個共產黨。” 張如惠連忙說:“那是以前的事了,後來他不是參加解放軍了嗎?他還立過軍功。以前是國民黨,後來投誠的、起義的不是大有人在嗎?沒聽說要翻舊賬啊。” 公安局的人有點不耐煩地說:“我沒時間跟你多說。這麼說吧,如果是他的上級讓他殺的還好說,可實際的情況是,他的上級明明只讓他把人押解到師部,他卻自作主張,在半道上親手把三個人都殺了。” “這怎麼可能?他是個基督徒,絕不會擅自殺人。一定是有誤會,請你讓我見一見他,讓我問個明白。” “這不符合規定,你還是回家等消息吧。判決以後,我們會通知你,到時候你才能來見他。” 她忐忑不安地回家等了十幾天,判決書寄到,打開一看,不禁魂飛魄散。她的丈夫因為反革命罪和反革命血債,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執行日期前,家屬只有一次探望的機會。 她再一次去陳留,在看守所見到了韓冠如。他看見她異常激動,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又一次害了你!我怎麼老是這樣?我對不起你呀!” 張如惠看到此情此景,反倒很鎮定。她說:“冠如,你告訴我,你到底殺了多少共產黨?” “如果我殺過共產黨,現在共產黨來找我算賬,我沒話說。可我真的沒有殺過啊!” “那他們憑啥判你死刑?” “1945年,我們抓了三個共產黨,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同學孫維和。上級讓我把他們送過去,但孫維和說要是送過去他們就活不了,所以我就在半路上放了他們,回來謊報是他們逃跑,被我擊斃了。也就是這件事才導致我們連夜逃出陳留,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說過,軍統說你通共要通緝你,我們才跑的,原來就為這?” “最大的麻煩是,當時的師部並不知道這三個人的名字,我們團也只有我知道,還只知道孫維和一個,另外兩個我也沒問名字。可是師部留下了檔案,我就說不清了。” “你放了他們三個人的時候,就沒有人在場嗎?” “有三個人知道內情,可是這支部隊在朝鮮打仗的時候,消耗了一大半,這三個人都死在朝鮮戰場了,再沒人可以為我作證了。” “不對呀?不是還有被你放走的三個人嗎?把他們找來一問,時間地點都對,就能證明你是無辜的呀?” “這三個人,我只認識孫維和。就連孫維和這個名字也是我告訴專案組的。沒有旁證,光憑我自說自話那是沒用的。 “那就查孫維和這個人,讓他出來證明。” “查了,我說孫維和是新四軍六分區的參謀長,可專案組一翻記錄,六分區沒有孫維和其人。當過六分區參謀長的幾個人,不是死了,就是找不到。倒是那天我們在菜場遇到的那個人,一口咬定人是我殺的。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全,所以我也就認命了。死就死吧,就當作是神對我的懲罰。是我連累了你一輩子,真的是對不起!” “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孫維和是哪裡人?能不能找到他的家裡人?” “我只記得他是開封人,好像還有個哥哥,但我沒見過。算啦!就是能找到也來不及了,現在是在鎮壓反革命的運動中,陳留公安局能為我調查這麼久,已經是例外了。還有,那個告發我的人你見過,不要恨他,他一定認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請你答應我,不要恨任何人,努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我們的女兒。你們繼續平安生活下去,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她沉默了一會說:“好,韓冠如,我答應你!還有另外一件事,我一輩子都不會放棄,就是一定要找到這個孫維和。我從今天開始禱告神,求神賜我更長的生命,一直等找着他,等替你平冤昭雪,我才願意死。” 韓冠如流着淚說:“我相信你!如惠,謝謝你!” 點擊這裡獲取完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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