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鄉野村寨 韓向新少女從軍(9) 雞蛋與手榴彈
韓向新於1948年9月參軍，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只是寫了一封信通知家裡。爸爸媽媽接到信，很不放心，爸爸立即趕到三分區文工隊去看她，文工隊的領導告訴韓冠如，韓向新在這裡年齡最小，大家都很照顧她。她的嗓音條件好，是隊裡的重點培養對象，目前在《兄妹開荒》裡演妹妹，戰士們反映很好。看她在這裡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好，韓冠如也就放心了。臨走前他告訴韓向新他也報名參加了解放軍，很快就會隨部隊出發上前線。分別時，他還塞給女兒一塊銀元。 有了這塊銀元可就麻煩了，怎麼也花不出去。 解放區使用中州幣。在部隊，男戰士是沒有津貼的，女兵也是在1949年以後才每月發五毛錢衛生費。我不知道一塊銀元值多少中州幣，連韓向新當時也不清楚，有幾次想買東西，都因為找不開而被賣家拒絕了。 俞芙麗現在是她的好朋友。一天，比她大四歲的俞芙麗對她說：“你看你真的是個黃毛丫頭，頭髮又黃又干，要想想辦法呀。” “想什麼辦法呢？”她問。 “我聽說洗頭的時候往水裡加個雞蛋能讓頭髮變黑、變亮。” “真的嗎？那我試試。” 兩天以後，有個山里人到南莊來賣雞蛋，她跑過去說：“老鄉！我要買四個雞蛋。”說着就把銀元遞過去。 賣雞蛋的山民接過來問：“這是什麼錢？” “這是銀元，很值錢的。你要是找不開，就多給我幾個雞蛋，我有要緊的事，急着要雞蛋用。” “那好吧，你給我這塊銀元，這些雞蛋都留給你。你住在哪兒？我給你挑過去。” “啊喲！我也用不了這麼多的雞蛋呀，兩大筐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兩筐雞蛋換一塊銀元，太值了。” 沒多久，她的頭髮真的就開始變黑、變亮起來。唯一的問題是，她從此再也不喜歡吃雞蛋了。不但她畢生都不愛吃雞蛋，她兒子崔哥也不愛吃。 全體文工隊的人都幫她吃。南莊那地方很小，平時除了雞蛋也沒什麼好吃的。 但俞芙麗有時請大家吃美國罐頭和巧克力糖。 你沒看錯。奇怪嗎？不奇怪！ 三分區和四分區合併以後，獨立三團團長李平武想跟俞芙麗搞對象，部隊在前方繳獲了好吃的，他全都派人送到文工隊來，當然是為了拍馬屁。 這年秋季，有傳聞說胡宗南的部隊要進攻河南解放區。消息一傳開，有人開始動搖了，部隊出現了一些“開小差”跑回家的現象。 按照解放軍的紀律，“開小差”可不是小錯誤，抓回來是要嚴肅處理的。可這次有點不一樣，軍區的領導認為這裡剛解放不久，有些新兵的革命意志不夠堅定，因為害怕而逃跑，情有可原。因此上級宣布，有誰想跑的，跑就是了，只要不帶槍跑，我軍一概不抓。 韓向新跟俞芙麗在一起閒聊時，都說部隊上的領導和同志都對我們這麼好，我們不該逃跑。即使有危險，我們也應該和同志們待在一處。 她們不跑，不代表別人不跑。而且暗地的傳言越傳越恐怖，逃掉的人日益增多。有一天，俞芙麗在駐地的院牆邊指着一個牆洞對韓向新說：“向新，你看到了嗎？這個洞是幾天前才有的，剛開始也就是個破洞，可這幾天從這裡鑽出去的人真不少，把這個洞都磨得又圓又光滑。” “還真是的，要跑掉多少人才能讓這個洞變成這樣？”韓向新說。 又過了兩天，文工隊召開戰鬥動員大會，閻隊長和傅政委分別講了話。會後，給所有男隊員都發了步槍，女隊員則是人手一枚木柄手榴彈。閻隊長還專門找了一塊空地，向女隊員們演示了手榴彈的使用方法。 韓向新白天把手榴彈別在皮帶里，夜裡睡覺前，用衣服包好，枕在頭下。 一天晚上，文工隊演出話劇《白毛女》，韓向新演喜兒，觀眾是剛從前線撤下來休整的部隊。正演了一半，台下忽然發生了爆炸，砰地一聲，升起一股濃煙。 傅政委當時就在後台，聽到爆炸聲，他迅速讓所有的演員都趴在地上，然後拔出手槍來到台下，找站崗的哨兵了解情況。 哨兵說，爆炸點是在台下正中間的位置，聽聲音像是是手榴彈。傅政委以前在野戰部隊打過多年的仗，他也能判斷出那是手榴彈爆炸的聲音。 “誰扔的手榴彈？看到可疑的人沒有？”傅政委問。 哨兵說：“我一直在警戒，沒有看到任何人靠近，更別說扔手榴彈。” 那就奇怪了。沒有敵人靠近，手榴彈是哪來的呢？ 過了一會才弄清，手榴彈爆炸只是一個意外。 原來，部隊裡有一位戰士，前兩天打仗的時候，把手榴彈木柄上的蓋子擰開，準備朝外扔，不想這枚手榴彈還沒扔出去，戰鬥就結束了。他在陣地上找了一陣也沒找到手榴彈的蓋子，只好把拉線塞進木柄，再把它放回身上背的手榴彈袋裡。 看文工隊演出的時候，他抱着步槍，坐在地上，一不小心，手榴彈里的拉線滑出來，拖在了地上。演出過程中，有個士兵站起來要去小解，路過時剛好踩在手榴彈的拉線上，手榴彈立刻爆炸。 還好，這是一枚軍區兵工廠生產的手榴彈，裝填的是爆炸威力不夠大的黑火藥，只傷了三個戰士，傷勢都不重。 演出繼續進行。但第二天，女兵們的手榴彈都被收回，防止出意外。 唯一的武器也沒了，女兵們悄悄地議論：“胡宗南來了，我們怎麼辦？” 過了很多年後，韓向新在伊川縣見過一個舊相識，他姓時，是她當年在伊洛中學的同學，也是伊川人，和韓向新同時報名參軍。他就是在胡宗南要來的傳聞中跑回家的。因為有這段不太光彩的歷史，他後來沒能正式參加工作，一直都在做臨時工。說起當年往事，他很懊惱，因為胡宗南那次根本就沒來，在陝西就被解放軍給打敗了。 他還說：“以前的事，也就這麼一說，其實也沒啥可後悔的。那年我們伊川來的13個同學一起參軍，解放後還活着的就剩兩個。你，還有我。” 點擊這裡獲取完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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