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看世界】世界怕美國 美國怕長樂 (長樂人在美國系列報導之一) /曾慧燕 以「金色冒險號」事件聞名於世的中國福建省長樂居民不再嚮往美國? 《紐約時報》2007年9月7日發自福建長樂的報導說,10年前「金色冒險號」貨輪在紐約皇后區海域擱淺事件,凸顯了福建省長樂人熱中來美現象。當時船上滿載286名福州人,大多來自長樂 ,其中有10人落水死亡,成為轟動一時的國際新聞。 事過境遷,《紐約時報》的報導說,美國對很多中國人的誘惑力正在減退,越來越多福建人不再想到美國,許多人已明顯不再像以前那樣迫切要冒險出國,這種心態還是第一次。 針對上述報導,我訪問了美國長樂公會和近20名在美從事各行業的較具代表性的長樂人,他們提供許多鮮為人知的情況:包括旅美長樂人的「美麗與哀愁」、艱辛的打工生活、成功的快樂;何為「長樂精神」?長樂人的特質是什麼?他們為何不惜花費 6萬美元巨款來美? 據不完全統計,在美的長樂鄉親人數達20萬,每年僅是從合法途徑就至少匯款三億美元返鄉資助家人生活。為何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危險的地方,他們就越往那裡討生活?為何長樂人自稱是「華埠經濟消費的重要支柱」?他們未來計劃是「落地生根」還是「葉落歸根」?他們為何斷言「金色冒險號」的悲劇不會重演,卻預言長樂人將繼續以各種途徑絡繹不絕於來美之途...... 20萬長樂人 互助又團結 1998年在紐約註冊成立的美國長樂公會,雖然是華埠社區新興社團,但因「人多勢眾」,並且擰成一股繩互助友愛,凸顯團結力量,短短幾年迅速崛起,成為在美福建僑團中最具影響力的僑團之一。 長樂公會主席石水妹在接受訪問時指出,在美的福建長樂人究竟有多少?以前一直眾說紛紜,由於很多人是非法移民,若在美進行統計,很難得出確切人數。直到2007年長樂市僑務辦公室,發動人手在全縣挨家逐戶進行海外人口普查,得知約有20萬人僑居美國,其中大部分居住在大紐約地區,包括紐約附近的康州、新澤西州及賓州費城等。 福建過去流傳一句話:「台灣怕平潭,日本怕福清,美國怕亭江,英國怕長樂,全世界怕福建。」意謂平潭人目標是台灣,福清人目標是日本;亭江人的目標是美國;長樂人目標是英國。但曾幾何時,時移勢易,目前在福建最新流傳的一句話是:「世界怕美國,美國怕長樂。」因為英國早已不是長樂人的「最愛」。 一位目前正在美國的長樂前外事辦負責人指出,美國是全世界最多長樂人的地方,在英國的長樂人估計不超過5000人,與美國的20萬長樂人簡直無法相提並論。 長樂公會多位創會元老、骨幹成員異口同聲表示,《紐約時報》報導長樂居民不再嚮往美國,熱潮已退,但事實上,“如果沒有當初我們來美,哪來今天長樂的繁榮!” 《紐約時報》指出,長樂的發展是促使人們改變出國觀念的重要因素。幾年前,擁有65萬人口的長樂縣城破爛不堪,看不到一點光明前景,但現在,長樂到處是拔地而起的高層公寓、時髦的商店和新的大馬路。 石水妹等人自豪表示,家鄉貧窮落後面貌的改變,有旅美長樂人一份汗水和功勞,所謂前人種樹,後人遮蔭。沒有他們的美金外匯,長樂不可能有今天發展。 根據長樂中國銀行等金融機構的不完全統計,這些年來,每年收到美國匯款不少於三億美元。長樂公會常務副主席高柱指出,這還不包括通過地下錢莊、黑市兌換或親友回鄉探親等各種途徑帶回的款項,他估計,通過其餘途徑帶回長樂的款項,應是正常匯款數倍。 一粒老鼠屎 壞了一鍋粥 長樂別稱吳航,因三國時東吳孫浩在此地屯兵造船得名,歷代人才輩出,唐宋以來出過陳誠之等九位狀元,以及近、現代文壇泰斗鄭振鐸和冰心等。長樂位於福建福州沿海、閩江口南岸,與台灣隔海相望,相距僅140海里,地域面積658平方公里,人口約68萬,現轄16鎮兩個鄉。1994年,長樂縣經中國國務院批准撤縣升級為市,但仍屬福州市管轄。 長樂公會創會主席陳佺俤等人表示,長樂人具備勤勞、吃苦、儉樸、善良的天性和冒險犯難、英勇頑強的精神,無論在任何環境都能迅速站穩腳跟,打開局面。但由於近年長樂籍一些不肖子弟的劣行,經過一些報章片面報導,“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造成外界對長樂人的負面印象,“以為長樂人大多是作奸犯科之徒”,但這不代表真正的長樂人,在美的長樂人大多是腳踏實地、刻苦耐勞、辛勤工作的一群。高柱說:“我們以身為長樂人為榮。我無論走到那裡,都大聲說我是長樂人!” 現在華府經營餐飲業的長樂公會骨幹陳榮華指出,長樂人文薈萃,素有“海濱鄒魯”之稱,長樂人“富有理想,勇於拚搏”,但在美國華人社區,有些人對長樂人有某種偏見和歧視。他不否認在美國數以萬計的長樂鄉親中,難免有害群之馬,“有那麼極少數人不務正業,逍遙浪蕩,魚肉鄉里,橫行一方,搞綁架、搶劫、勒索、兇殺等,使華人社區一度籠罩在恐怖陰影中,這一小撮敗類毀壞了長樂人聲譽,使許多無辜鄉親蒙受其冤”。 陳榮華引用長樂一句俗話說:五指伸出有長短。好比一片森林,既有參天大樹,也有枯枝敗葉。 但長樂人形象卻因此被扭曲,提起長樂人,就聯想起鋌而走險,“如談虎色變,長樂人真是這般無賴、野蠻、可憎、可怕嗎?”陳榮華理直氣壯地說,第一代移民大多是循非法途徑而來,闖關的、跳船的、跳飛機的,或持合法簽證入境逾期不歸的,都是非法的,「甚至連那些白人、黑人的祖先,大多也是從外國進入美國。美國本來就是移民國家,沒有外國移民的艱苦勞動,哪有今日發達的美國?」 從負數開始 到零的突破 陳榮華說,非法來美是十分艱辛的旅程,需要膽略和勇氣,要隨時準備被抓受辱、挨打以致付出生命代價,有人失敗弄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即使僥倖成功,擺在眼前的事實往往令人失望,有人來美前對實際情況不了解,來美後才發現昔日想像中的天堂如泡影盡數破滅,不禁萌生“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的悔意。回家吧,背著數萬美元債務,有何顏面再見父老鄉親;認命吧,在餐館、衣廠拚命幹活,從此踏上不歸路,嘗盡人世間的甜酸苦辣,箇中滋味非親身經歷者難以想像。 為了還清“豬仔債”,非法移民不得不忍辱負重,在鄉親開的餐館、衣廠和建築工地等,起早摸黑拚命幹活,天天如此,拿到工資就往家裡匯款及還債,花開花落,月圓月缺,全然不知。精神和肉體上的壓力不言而喻,此時此刻,他們才深切體會人在異國他鄉,「生活在水深火熱」、「掙扎在無底深淵」的真實含義。 陳榮華形容,如果說初抵異邦,入鄉隨俗從零開始,那麼長樂人則是從負數開始,他們身負繁重債務,好比在地平線下掙扎,在急流中逆水行舟,需花多年時間埋頭苦幹,才能還清欠的一屁股債,那時才是零的突破。 從福建非法抵美的費用,已從1980年代的二、三萬美元,增加到目前的六、七萬美元。外界許多人一直不理解,有這麼一大筆錢,為何還要冒這麼大風險去美國?以在福建一個普通工人每月僅掙40美元的工資來說,六萬美元相等於一個工人125年的薪水總和,而且,以當地生活水準,六萬美元約折合人民幣50萬元,在中國內地可以生活得很好了,為何他們還要不惜舉債非法來美? 人來錢就有 否則無分文 石水妹對此回答得很乾脆:“人來錢有;人不來,一分錢也沒有。”高柱解釋, 其實很多非法來美的人,費用不是自己的,一般是從親戚朋友處幫忙籌措,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海外親友的借貸;也有的是講好成功抵美後,由海外親友把費用付給蛇頭「贖人」,再打工賺錢還債。但如果人留在家鄉,即使再窮也沒有人願意借錢。一旦決定來美,親友們就會紛紛解囊相助,大家湊個三、五千美元就解決不少問題,其餘部分再借高利貨。因為他們都是“過來人”,認為幫助「後來者」義不容辭,而且深知欠債人來美後,一般捱個三、四年,很快就會還清借款。 高柱說,長樂自古就有出門闖天下的傳統,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盤根錯節的海外關係,互相之間尋求一些幫助並不困難。以他本人來說,1985年通過「跳機」來美,18年來他先後幫助過十多位親友來美,他自己也先後把父親、妻子、兒女一大家子接來美國團聚,兒子在美取得藥劑師資格,目前在紐約皇后區開設藥房,大女兒在佛州開餐館,小女兒念大學。 那麼,美國近年經濟不景,九一一後更是收縮移民政策,這麼多的長樂人非法來美,沒有合法身分,如何找工作討生活?對此,長樂公會一眾幹部,都認為對長樂人來說,這不是問題的問題。 原來,旅美長樂人重鄉情,團結互助,先來的人創業有成,大多願意聘請沒有身分的同鄉工作,而受僱者亦知恩圖報,勤奮工作,這就形成一個互惠雙贏的供求紐帶關係。所以高柱斬釘截鐵地說: 「在美國只有懶惰的長樂人,沒有找不到工作的長樂人。」甚至他的許多老鄉開設的餐館,經常出現急需人手卻請不到人的情況。 天堂與地獄 僅一線之隔 為什麼長樂人願意交一大筆錢,冒著生命危險、離鄉別井來美?因為中美兩國目前經濟水平仍有相當差距,收入落差大是非法入境現象的主要原因,落後地區的勞動力向收入高的地區流動,是世界人口流動的基本趨勢。當同樣勞動在不同地區所獲報酬有相當大差距時,就產生移民的衝動,不管是合法或非法手段。儘管天堂和地獄有時只有一線之隔。 長樂鄉親幾乎眾口一辭表示,美國賺錢比大陸容易,而嚮往美好生活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再者,長樂人志在四方,懷著對外面世界的憧憬,先行者的成功鼓舞后來者。年輕人從自己父輩的身上看到,如果不出去闖世界,就只有日復一日過著毫無希望的日子。 許多人都以為非法來美的人是受了「蛇頭」欺騙,不了解在美華人的真實生活,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五年前偷渡來美、目前在紐約上州送外賣的王先生表示,來美前他已通過親友介紹,知道“在美工作很辛苦”的情況,但由於長樂種田收益非常低,也很少工商業,這幾年通過海外長樂人回鄉投資,才逐漸出現鋼鐵廠和一些加工廠。由於住在農村的人沒有城市戶口,他去過北京和上海打工,但只能從事低收入的繁重工作,付出與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他感慨地說,在長樂老家的生活單調沉悶,毫無生氣,一眼就能看到自己今後一生的道路,眼看全村幾乎三分之二的青壯年,“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來了美國,除非身體有毛病。 他說,包括他本人在內,很多來美的青年,都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無法在內陸的大城市討生活,只有選擇偷渡這條路,才能改變自己命運。窮則思變,是人類不變的定律。來美生活雖苦,工作也很累,但心中有願景,盼望早日將妻兒接來美國,覺得就像先來的長樂人一樣,總有一天苦盡甘來,有了奮鬥目標,就不會覺得日子特別難捱。 王先生沒有後悔來美國。他最大的感受是:“美國政府關心每一個人的生命,在美國只要死一個人,都會覺得是天大的事。平時發生一個小車禍,消防車、救護車和警車都以最快速度奔赴現場;而對戰爭中死去的美國軍人遺體,不管花多少錢、多大工夫,都要千方百計尋找,以慰在天之靈。我們當年‘雄糾糾、氣昂昂,跨過鴨綠江’、開赴朝鮮戰場的中國人民志願軍,有多少烈士?他們的遺骨在哪裡?” 他指出,在朝鮮戰爭中被俘虜的美軍士兵獲釋回國後,受到英雄式的盛大歡迎;而被美國俘虜的中國士兵釋放回內地,會被人瞧不起,當成罪人、叛徒,從此打入另冊,受到冷嘲熱諷,文化大革命時許多當年的俘虜更被折磨致死,“哪像被越南俘虜過的美軍士兵,成了政府高官訪問越南,還專門到當年被囚的地方舊地重遊,這在中國絕無可能。“ 長樂人把來美當投資,即使在這過程中可能面臨生命危險,但對富有冒險精神的長樂人來說,並不當一回事。而且即使目前非法來美的費用要六萬美元,仍不覺得不堪負荷。 高柱說,雖然來美費用增加,但近年長樂人在美打工的薪資也增加不少,一般來說,在中餐館打雜的有經驗者2000元,送外賣加上小費2000多元,做炒鍋的2500元至3000元,許多在外州餐館打工的還包吃包住,如果沒有染上賭博、嫖妓等不良嗜好,省吃儉用三、五年,應很快還清債務。因此,儘管偷渡費用高,而且偷渡過程中有風險,但偷渡成功後,收益相對可觀穩定。 王先生也說,五年來他省吃儉用,不但定時寄錢回家養活家人,還每月逐漸攤還欠下的五萬元債務,去年終於全部還清,如釋重負,“好日子已在前頭”。不過,有些染上賭癮的鄉親,則沒有他這麼幸運。 偷渡客之鄉 蛇頭非貶詞 外界用來形容非法入境組織者的貶義詞“蛇頭”,在長樂並沒有貶義。數年前英國多佛港,曾在冷凍卡車貨櫃中,發現58名福州人屍體,其中大部分為長樂人。儘管遇難者家人非常悲痛,其他人卻把冒險和死亡看作預料中事。他們甚至認為,相對長樂20萬成功者來說,死亡的人簡直不成比例。這也是造成他們前仆後繼的原因之一。 研究中國非法入境者現象的加州州立大學聖瑪科斯分校副教授張曉東指出,在福建省長樂、連江和福州市一帶,是他們的大本營,而偷渡人口以年輕男子居多,造成當地的青壯年男子少,老人、婦女和小孩多的「三多一少」現象。 張曉東說,雖然六萬美元費用不是小數目,但大部分非法入境者不會賴帳,一來是中國人講究信用;二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很多人在國內都有家人,也不願連累親友。在大部分案件中,蛇頭與非法入境者各取所需,最後雙方都以皆大歡喜收場。 他說,一旦成功,大家對蛇頭「感激」都來不及,很少會與蛇頭發生爭執。其實蛇頭也不傻,他們通常先過濾,確定客人有能力償還債務才「接案」,畢竟這是「高風險行業」。 成功長樂人 在美出頭天 張曉東認為,償還六萬美元,對客人並非「不可能的任務」,他們在美國自家人開的餐館洗碗打工,每月省吃儉用還剩千多元,幾年就可還清債務。據他了解,大部分人都抱著為下一代著想的出發點踏上征程,寧可自己先在美國吃苦,最後設法把妻兒和家人接來美國。通常付清費用、生活安定後,即以一胎化、政庇或假結婚等方式取得合法身分,然後再把家人接來團聚。 多位受訪的長樂公會骨幹成員,都不約而同表示自己熱愛美國。他們表示,炎黃子孫基於血濃於水的關係,雖然同樣眷戀母國,但美國畢竟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讓他們事業有成、子女也學有專長,不少躋身美國主流社會,在各行各業出人頭地。 陳佺俤等人強調,長樂人以苦幹實幹精神,驚人毅力和頑強意志,任勞任怨,胼手胝足,一間間中餐館、外賣店在美國各州遍地開花。經過多年艱苦奮鬥,今天在美打下一片江山、創業有成的長樂人比比皆是。以紐約地區來說,就有金豐酒樓等多家餐館酒樓董事長鄭忠高,東王朝餐館飲食集團創辦人江謹碧、鄭天明和鄭天德,房地產業鉅子劉文善,美觀建築材料公司董事長王文華,廚具製造商、紅星鐵工廠創辦人何子其,以及集產供銷爐頭設備、招牌、燈具和裝修材料為一體的永新集團創辦人王傳述等。 石水妹說,老一輩的長樂人,在美職業主要是「三把刀」(菜刀、裁縫刀和泥水刀),但由於他們重視子女教育,第二、三代長樂人,不再像父母那樣做苦工,大多受到良好的高等教育,融入美國主流社會,成為工程師、醫師、律師和會計師等專業人才。有的子女學業優秀、進入長春藤名校,如從事餐飲業的張見鑾、池玉珍夫婦,培養出一門三傑,三個兒子都先後考取哈佛大學,其中小兒子張天傑更榮獲美國總統學者獎。長樂公會為表彰張見鑾夫婦教子有方,特頒發「教子成材,鄉賢楷模」的獎牌。 身為名醫傳人的長樂公會常務副主席鄭允邦指出,美國民主自由有錢賺,是全世界人民都嚮往的國家,美國優越的社會福利制度、完善的醫療設施及良好的教育水平等,尤其生老病死都有保障,在在吸引人們投奔美國 ,所以中國人也不例外首選美國。主要還是為了錢,許多人以一胎化的理由申請庇護,只是為了取得合法居留身分。 從葉落歸根到落地生根 長樂公會的骨幹成員,都是在美奮鬥多年事業有成人士。他們不諱言,即使年老了也沒有計劃「葉落歸根」,因已習慣及適應美國生活,他們也沒有聽說周圍親友想回長樂定居的。鄭允邦表示,即使有心想回去終老天年,也不再習慣老家潮濕炎熱的氣候和生活環境了,他本人特別喜歡紐約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他說,老一輩華裔移民追求葉落歸根,但現在時代不同了,他認識的一位老朋友,就害怕回中國,因在美國他申請到老人醫療補助,不但看病吃藥不要錢,每周還定期有專人上門照顧,大陸沒錢不但不給看病,有錢看病還要給醫師和護士送紅包。 鄭允邦的四名子女在美各有所成。他說目前在中國讀書不容易,美國為少數族裔提供公平競爭機會,只要學業成績優秀,就不怕念不到好大學,但在國內,讀書要走後門,靠人事關係。 鄭允邦等人均認為,在美生活時間越久的人,就越會喜歡美國,反而新來的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期,甚至產生不如歸去的念頭,但真正付諸實際行動的人少之又少。 高柱也以自身經歷表示,最初抵美幾年,他非常排斥美國,一直不肯學英文,也不願融入美國社會,經常有想回去的衝動。他從事建築工程,為此一度回內地投資,以便為回去定居作準備。後來,他漸漸發現美國社會制度的優越性,“我不是不愛自己的母國,但我的確越來越熱愛美國 。”高柱認為,中國開放門戶讓人民以各種方式移居海外,「有百利而無一害」。許多人通過合法和非法途徑移民外國,可以緩解中國兩大問題:即降低人口增長和收到大筆外匯。以旅美長樂人來說,他們在美結婚生子,為了生活打拚,不得不將小孩送回家鄉給父母照顧,如此不但增進祖孫感情,也可讓小孩接受中國傳統教育和學中文。孩子在美的父母,由於將孩子送回老家托養,也會寄更多錢回國內。 1971年「跳船」來美的石水妹說,早年來美的長樂人,絕大部分都在美國社會的最底層掙扎求存,也根本沒有經濟能力開店,吃的苦比今天新來的人多得多,第一天抵美時,「今晚我睡在那裡?」,那種徬惶淒涼,他至今記憶猶新。 石水妹當年在西餐館做廚師,逐漸熬到自己開中餐館,為幾十位長樂鄉親創造就業機會,如今是一位事業有成的餐飲業者。 陳佺俤說,長樂人人情味濃,喜歡照顧同鄉,像石水妹這樣一個個滾雪球似的幫助鄉親安居樂業者不乏其人。他認為,長樂人在美落地生根,既享受權利,也要盡義務。希望公會在這方面加強對新一代移民的教育,幫助他們正確認識美國,學習美國好的一面。 陳佺俤說,自中國改革開放以來,人民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新一代移民與他們這一代當年為了生計出走他鄉的動機不大相同,現在的人來美,是為了求得更大發展空間,賺更多的錢,並希望下一代有多一點選擇空間,但新一代移民不及老一輩移民較肯吃苦。許多人初抵美國,發現現實生活與理想有很大差距,難免產生“美國有什麼好?”的念頭。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以陳佺俤來說,當初來美,為了創業,在人們對紐約哈林區尚談哈林色變的年代,他身入“險地”開設中餐館,“那時每天都聽到槍聲”,可以說是“在槍口下討生活”,但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容易賺錢。 1987年,陳佺俤將餐館開到治安不靖的布朗士地區,有天餐館被非裔打了八槍,其中一槍,洞穿防彈玻璃嵌入爐灶內,幸虧有驚無險,無人受傷。“那一次,我倒是有點害怕了。“長樂人就是抱著這種冒險犯難的大無畏精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能在短短時間內迅速站穩腳跟,開創新局。 儘管美國在九一一後收縮移民政策,但由於美國是移民國家,對移民不管是合法的還是非法的,都有一種包容心;而且美國政府在制定移民政策時存在不少漏洞,美國也是全世界戶籍管理最寬鬆的國家,美國沒有戶口制度,也沒有全國統一身分證。在美國,可以隨意轉換工作、搬遷住所。這些都是吸引非法入境者如潮水般從世界各個角落湧向美國的原因。 在美長樂人創業有成,自成一體,衍生出互相關聯、同榮同枯的各行各業,形成在美華人獨特的社區生活型態。他們採取各個相關行業產、供、銷一條龍作業的模式,“肥水不入外人田”,各種生意都關照自家人。在美國近年裁員失業風四起、人人自危的情況下,來美的長樂人卻不愁失業沒飯吃,這就為他們提供了生存及發展的空間。 陳佺俤等人認為,1993年“金色冒險號”的悲劇不會重演,“投奔怒海”將成歷史陳跡,今後非法入境將可能是“零風險”,不管有錢沒錢,人們仍會源源不斷來美,只是選擇的途徑更安全可靠,甚至持合法證件,以商務考察或旅遊探親等名義來美,“過得海便是神仙!” (原載北美《世界日報》世界周刊:2007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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