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美国华人的首都—纽约法拉盛

/  曾慧燕

   提起纽约，在游客的心目中，可能会想起熟悉的打卡景点，诸如“世界的十字路口” 时代广场、自由女神像、林肯音乐中心、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及帝国大厦等。

   对于纽约客来说，纽约是个充满多元文化、机会与挑战的“世界之都”，既是金融、艺术中心，有着独特的都市魅力，也是无数移民生命故事血泪交织的舞台。它不是一个旅游景点，而是纽约客用生活点滴共同构筑、有血有肉的家园，是一座令人爱恨交加的城市。

   我喜欢纽约，更大的原因是它有美国华人的首都法拉盛（Flushing），它不但承载了我浓浓的乡愁，也由于它的繁荣昌盛和烟火气息，令我虽然独在异邦为异客，但身处触目皆是华人同胞的人群，耳边听着亲切熟悉的乡音，你会丝毫没有发觉人在异国他乡。无论你的听觉还是味觉及嗅觉，扑面而来的仍是浓浓的中国味。

   法拉盛的早晨，天刚矇矇亮的缅街(Main Street），不是从纽约的天际线开始的，而是从锅里翻滚的豆浆、油条，铁门拉起的店面开始。国话(即普通话)、粤语、福州话、四川话、东北话等不绝于耳，大街小巷𤋮熙攘攘，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地铁7号线上上落落，冒出一批又一批行色匆匆的乘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的表情，这里的纽约客，没有电影里那种从容的自信，没有游客悠闲的脚步，更多的是一种撑住就好的默契。

   从我1989年10月16日抵法拉盛的第一天，看起来像永远在修路，没完没了，修了几十年，马路仍修不好，铁皮围栏一年到头拆不完，路面坑坑洼洼，没有一段是完整的。

   我跟许多初来乍到的朋友说过，法拉盛不是让人做梦的地方，却是让人把梦慢慢磨实、梦想成真的地方，只要挨过开头的一年半载，慢慢适应了，届时恐怕赶你也不想走了。

   在这里住久了，你会懂得，所谓“美国梦”，其实不是飞得有多高，而是你在这座城市里，此心安处便是家。

   如果一定要替美国华人选一个首都，它不在华盛顿，也不在曼哈顿，它就在法拉盛。你可以在缅街这条街上，一口气办完开门七件事，还可看病、拿药、找律师、汇款、配眼镜、买菜、报税等，顺便去美食城或酒楼食肆解决一顿不需要英文、丰俭由人的餐食。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生活在法拉盛的华人是幸福的。在这里几乎可以尝到大江南北口味的正宗中餐，吃到全世界最好的水果，抚慰世俗人的味蕾。

   在法拉盛，中文不是“族裔语言”，而是工作语言、生存语言。法拉盛的魅力，不在于光鲜亮丽，而在于人间烟火。

   生活本来就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法拉盛不是一个被美国主流歌颂的地方，却是美国华人离不开的地方。无数餐馆、诊所、药房、建筑工地、物流仓库、超市，都靠这里的华人撑着。难怪人们说法拉盛不制造传奇，制造的是下一代的起点。

 记得在“九一一”恐袭事件之前，曾有外地来的朋友问我住在纽约什么地方？我如实相告。事后当时在场的本地朋友“好心”地说：以后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你住在法拉盛，人家问起就说住长岛。

   为什么? 我奇而问之。

   朋友答：因为如果说住在法拉盛，恐会被人瞧不起。

   我闻言嗤之以鼻，如果对方真的是这种想法，我才不屑与之为伍！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25年后的今天，有谁想到曼哈顿作为最早的唐人街，日渐式微，被九一一恐袭后迅速崛起的法拉盛取而代之，并且成为「美国华人的首都」，面貌焕然一新。

   我在纽约法拉盛出生长大的儿子，从纽约大学毕业后，一度鄙视法拉盛的脏乱，一心想以后在曼哈顿安居乐业。

   可是，现在他感受到法拉盛的日益昌盛，觉得生活在此地，衣食住行都十分方便，也很多选择。如今这两个地方让他选，他首选法拉盛。

   法拉盛位于纽约皇后区南部，原本在都市计划中就是中心区，附近有甘迺迪国际机场及拉瓜地亚机场。除了地下铁，还有长𡷊铁路火车及数十条连接各区的巴士线营运，天时地利再加上其他种种因素，吸引华人纷纷涌入法拉盛。

   华裔在亚裔人口及整个法拉盛人口都占据主流。自“九一一”恐袭事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住在曼哈顿的华人纷纷迁到法拉盛，所以其规模超越曼哈顿唐人街，成为亚洲以外第二大唐人街。

   我自1989年开始服务台湾联合报及世界日报，见证了法拉盛的变迁。

   在我刚来美国的那个年代，海外华人被讥为有四气——“穿着土气，讲话洋气，花钱小气，谈吐俗气”。

   今非昔比，如今的中国留学生，很多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新移民不乏腰緾万贯、财大气粗的贪官污吏，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法拉盛就有一座颇有名气的“贪官楼”。 ……

   从2003年起，法拉盛的中国东北移民人数逐渐增长。我时任世界日报《世界周刊》记者，敏锐捕捉到这一现象。于2003年11月15日，发表长篇采访报道《东北人闯纽约》，引起华人社区的关注。

   此前，我已报道了一系列美国华人社区的变迁，包括《长乐人在美国》的系列报道。当时报道指出，美国是全世界最多长乐人的地方，在英国的长乐人估计不超过5000人，与美国的20万长乐人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其中大部分居住在大纽约地区。

   法拉盛能够成为亚洲以外的中华文化中心，是由于汇聚了中国各地特色。最新数据显示，纽约市华裔超过60万，法拉盛是其重要组成部分。

   我刚抵纽约的时候，曼哈顿是著名的金融商业中心，法拉盛所属的皇后区则为住宅区。当时华人移民中比较多的是相对富有的台湾移民，大多居住长岛。小康但英文不好的，则多居于法拉盛，因此法拉盛有“小台北”之称。

   我记得抵达纽约当晚，我的上司、时任台湾联合报美加新闻中心主任的张作锦先生，就是在法拉盛罗斯福路台湾人开的中餐馆“新华园”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总的来说，无论是观光、购物还是美食，法拉盛都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目的地。而且在法拉盛只需步行，就能满足一切需求。这里各种商家的招牌都是中文，即使真的需要帮助，周围都是懂中文、说中文的人，触手可及。

   谁不说俺家乡好！虽说离乡愈远愁愈浓，但我在纽约已经生活了逾36年，超过了半辈子，也比我在老家和香港的时间长得多。这里已经成为我的第三个故乡（香港是我的第二故乡）。自始至终，我都热爱法拉盛，生活在此，我仿佛置身中国的广州，经常梦里不知身是客，“直把杭州作汴州 ”。

   纽约于我而言，从“大苹果”（Big Apple）的由来，到法拉盛的崛起，它如一杯醇酒，初尝或许平淡如水，时间越长，回味愈发浓烈，历久弥香。越来越理解它对许多人的吸引力，也逐渐懂得“另眼看纽约”，不再满足于走马观花，而是去发掘纽约的深度、多样性与每个角落隐藏的“惊喜”。

我爱纽约，因为她有法拉盛，生活在此，幸福感满满！

（《世华文学》2026年散文卷首发，刊出时因篇幅限制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