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看世界】 華人給小費 大方?小氣? /曾慧燕 二十年前(2005年底),《華盛頓郵報》在一篇關於小費的報道中,曾引用美國開國元勛富蘭克林的名言:“小費給多,像傻瓜;小費給少,是大傻瓜。”彼時,美東餐館15%的小費被大多數人視為社會約定俗成的黃金標準。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時光流轉,物價飛漲,走在2026年的紐約街頭,從法拉盛的中餐館、曼哈頓的美髮沙龍,到隨時隨地刷卡時呈現在眼前的屏幕,美國的“小費文化”不僅沒有隨歲月淡出,反而演變成了一場全社會普遍面臨的“小費通脹”(Tipflation)與“小費焦慮”。 今天,華人給小費,到底是大方還是小氣?答案在科技變遷、物價飛漲與新老移民的交替中,寫下了全新的篇章。 一、 小費檔位暴漲:從“15%”到“20%保底”。 二十年前,紐約華人到酒樓用餐,午餐付15%、晚餐付15%–18%已算中規中矩;茶市折算下來每人給1元小費也是常見做法。 如今,在法拉盛或曼哈頓的中餐館結賬,賬單上建議的小費選項已無聲無息地變成了 18%、20%、22% 甚至 25%。隨着紐約消費稅與餐飲價格連年攀升,加上如今POS機自動按“稅後總價”計算建議金額,20%的小費已悄然成為許多餐廳侍應生的心理底線。 過去熟客與經理之間“因小費少而婉轉詢問”的拉鋸,如今也換了模樣。不少中餐館對6人以上的聚餐直接在賬單中計入18%–20%的“自動小費”(Auto-Gratuity)。而當年午餐茶市“按人頭給1元”的時代早已成為歷史,如今若每人給不出兩三美元以上的小費,極易引發服務生與顧客的摩擦。 二、 科技時代的“小費焦慮” 如果說二十年前的小費多發生於坐下接受服務的傳統行業,那麼2026年的小費已無孔不入地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購買一杯奶茶、買一份打包外賣,還是在烘焙店拿個麵包,收銀員將POS機屏幕轉過來的那一刻,“15%、20%、25%、No Tip”的選項直觀地擺在面前。這種“當面道德考驗”讓許多華人直呼尷尬,全社會普遍產生了一種“小費疲勞”。 此外,外賣平台的普及徹底改變了過去“外賣郎送上門給1-2元現金”的模式。在如今的外賣生態中,如果不預先在APP里支付3-5美元甚至更高的小費,往往面臨“沒有外賣員接單”的窘境。小費已從“服務後的感謝”變成了“保障服務能發生的預付款”。 今天,華人給小費,到底是大方還是小氣?答案在科技變遷、物價飛漲與新老移民的交替中,寫下了全新的篇章。 三、 華人社區各行各業小費最新觀察 1. 餐飲與外賣: 新一代留學生與年輕白領給小費普遍大方,遇到優質服務常給到20%–25%;但對於部分習慣精打細算的舊式移民或老華僑而言,面對連年上漲的小費標準,心裡仍不免有落差。 2. 美容美髮與修甲: 華人理髮美甲業以性價比高著稱。如今法拉盛平價剪髮升至 $20–$30,顧客給髮型師的小費通常在 $5–$10 之間,比例依然保持在 20% 以上;洗頭按摩的小費也從當年的 $2–$3 升至 $3–$5。美甲店全套修手腳收費與小費比例也同步翻倍。 3. 電召車與網約車: 曾經的“新金馬”等傳統華人電召車,如今多數已被 Uber/Lyft 等網約車平台取代。從皇后區往返JFK/LGA機場,車資早已今非昔比,乘客通常會在APP內額外留下 10%–15% 的小費。 4. 裝修與散工: 裝修行業依然保持着“非硬性規定但講究人情”的傳統。屋主給裝修工人買飲料、包午餐,或完工時封上 $20–$50 不等的小費,依然是彼此建立良好互動、換取細緻施工的“人情潤滑劑”。 四、 結語:小費背後的尊重與包容 二十年來,小費的起源與本質未變——它依然是對勞動的尊重與認可。 不同的是,華人社區的社會結構發生了深刻變化。如今從事服務業的華人與前來消費的華人顧客,在小費問題上有了更多的換位思考。正如當年採訪中那些真知灼見所言:小費給多給少,固然要量力而為,但歸根結底是一句“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在物價高企的2026年,多一份包容,少一份計較,用心感受彼此的付出,依然是華人社區最溫暖的底色。 (2026年9月21日更新補充) 下面這篇舊文寫於逾20年前(2006/01/29): 【慧眼看世界】 華人給小費 大方?小氣? 生活在美國,給小費 (tipping) 是日常生活一大學問,該給誰、給多少?常令人費煞思量。2005 年12月聖誕節前夕,《華盛頓郵報》發表一篇有關小費的報導,文中引用美國開國元勳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 的名言說:“小費給多,像傻瓜;小費給少,是大傻瓜。” 為了不致被人譏為大傻瓜,一般人通常採用社會大眾約定俗成標準來給小費,但有些情況不能一概而論,例如美東地區一般華人認定餐館小費是15%(註:隨着物價飛漲,一些餐館帳單上建議的小費,已「悄悄」增至18%至25%),但這個標準若用於華人社區理髮行業,很可能被人視為“小氣”。 除了餐館通常給稅前15%小費的“行規”外,其他服務性行業小費應給多少才合理?不但新移民不大清楚,據消費者報導網站(Consumereports.org)調查,連許多美國人也為“該給多少?”大傷腦筋。多項調查顯示,在美國,三分之一受訪者不知道如何給小費。 另據《小費小指南》 (The Itty Bitty Guide to Tipping) 一書作者之一史黛西‧克瑞奇爾 (Stacie Krajchir) 說:“每個人對如何給小費,見仁見智,一提到就情緒激動,而且大家還不願承認,自己其實也不懂如何給小費。” 康乃爾大學旅館學院教授林恩 (Michael Lynn) 指出,多數人不喜歡給小費,只是為了避免尷尬不得不給。多年來他一直研究人們給小費的習慣,發現一般人之所以給小費,最大原因不是因為對方服務良好,而是為了爭取社會認同。 林恩說,小費給多給少,並無硬性規定,因人而異,也完全是個人決定。但不論多少,表示誠意最重要。慷慨固然是好事,也必須量力而為。 美國的觀光旅遊小冊子通常都會提供基本的“小費指南”,如舉凡從餐廳用餐到搭計程車、理髮、美容等各項服務行業,到代提行李、代客泊車的服務生、旅館清潔工、大飯店給人開門的、幫人叫車的,都要付小費,因為小費是這些人日常薪資一部分。 小費源於18世紀倫敦 歐美一些國家實施小費制度,本意是對服務品質一種評估,小費多寡視乎服務品質好壞而定,給多少小費是自由心證行為,但發展到當今之世,給不給小費,給多少小費,似乎被人解讀成向社會表明自己的價值,表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 給小費一般有約定俗成習慣,在各種慣常給小費的服務行業中,要數餐館小費最具代表性,也最富爭議性。美國每個州大概都有常規,如洛杉磯餐館一般以10%至15%為原則,消費指數高的紐約則是15% 至20%,並建議晚餐費比午餐多些。餐廳侍應生都指望客人多給小費幫補收入。 許多人都知道美國是一個風行小費的國家,但大多數人不知道小費起源。據紀載,小費起源於 18 世紀的英國倫敦。當時酒店桌上放只碗,上面寫著“保證服務迅速”,顧客將零錢放入碗中,將會得到服務員迅速周到服務。這種做法逐漸擴展到世界大多數國家,成為一種習慣做法。 服務好壞決定小費多寡 華人給小費大方還是小氣?帶着這個問題,《世界周刊》走訪了紐約華人社區十餘個服務性行業,包括餐飲、送外賣、美容、按摩、理髮、修甲、代客泊車、修車、電召車、導遊、賭場發牌員及裝修工人等。綜合數十名各行各業人士意見,發現一個有趣現象:籠統而言,華人中從事服務性行業的人比其他行業的人大方;藍領階級比白領階級大方;中產階級比有錢人大方;年輕人比年長者大方;中國大陸移民比台灣移民大方;大陸移民中的福州人給小費比較大方。在所有光顧華人服務行業的外族裔中,猶太人比較精於算計,印度人大多不給小費或給較少小費。 當然,上述調查不能一概而論,更不能以偏概全。正如台灣移民中也有不少出手大方者,福州人中也有小氣的。事實上,無論那一個地方的人,中國人也好,美國人也好,都有小氣和大方兩類。無論給予或接受小費的人都同意,態度友善、服務良好往往是決定小費多寡的關鍵因素。吝於給小費的人,要以一顆包容的心體諒靠小費生活的人的心情;希望獲得較多小費的人,要檢討自己是否“值得”多拿小費。 到酒樓用餐結賬時,若有領班來詢問是否對餐館菜色或侍應生服務不滿意時,可能就意味你的小費給得太少了。 法拉盛東麗宮酒樓經理梁炎說,中餐館偶爾會遇到一些不給小費或少給小費的客人,一般酒樓規矩不能跟客人強索小費。若遇到這種情況,酒樓方面通常會由經理出面,技巧、婉轉地問客人是否對餐館菜色或侍應生服務不滿意?如有不足之處,希望“聽取意見”加以改進,然後視乎客人答案再決定下一步對策。假如客人表示沒有任何不滿,就坦言小費給得太少了,小費是餐館員工收入主要部分。 梁炎說,華人食客午餐普遍給15% 至16%小費,有的則超過 18% 至 20%。晚餐酒席,招呼好一點的,客人有時會給 20% 小費。 紐約多間中午設茶市的港式酒樓表示,雖然酒樓小費例規是 15%,但由於中午光顧茶市的客人通常逗留時間較長,吃得卻不多,侍應生要不斷給客人斟茶倒水拿盤子。假如八個客人只吃了30多元東西,按照15% 例規只需給 5 元小費,平均一個人給的小費差不多只有 6角錢,侍應生分到的小費實在少得可憐。也有人認為午餐付10%至12%的小費便可,一般建議最好按人頭每人至少給一元,如八人就給八元。 綜合多間中餐館員工看法,華人食客給小費基本上中規中矩。法拉盛成都膳坊侍應生小余表示,客人大多按照稅後15% 給小費,一般會付整數,如消費 50 元,15% 的小費是 7 元 5 角,客人一般會付 8 元,也有些客人分分毫毫算得清清楚楚。 華人食客給小費呈兩個極端,不是出手非常大方,就是極其小氣,錙銖必較。酒樓對兩類客人印象最深:一種是“瀟灑型”,有的客人晚飯吃一千元,給小費高達二三百元;一種是“鐵公雞”型,極其慳吝,無論服務多麼好,早就打定主意只付 15%或10%,甚至一毛不拔。 一些中餐館偶爾會遇到不付小費的食客,有的是存心不付,有的是從其他國家來的遊客或初到貴境的新移民,不知道用餐要給小費的例規。有些從加州來的客人,未能入鄉隨俗,不知紐約小費比美西高,也只給10% 小費。有的早期來美的“老華僑”,由於大多從事低下層工作,胼手胝足,節儉成性,給小費一般不會大方。有的客人不近情理,異常挑剔,給的小費也不會多。 住在法拉盛的陳小姐說,有次她的一位台灣朋友來紐約觀光,為了對她提供住宿表示感謝,臨走前請她全家到中餐館吃飯。她忘記提醒朋友該給多少小費的標準,偏偏朋友搶買單,偷偷拿着賬單到櫃檯付賬。她與家人在餐廳門外等候良久,卻未見朋友出來。她有點不放心,便折回找朋友。原來餐廳方面認為朋友給的小費太少,正在與之理論。經此一役,陳小姐為免尷尬,此後每當有外地客人請吃飯,她都搶着付小費,搶不過就提醒客人給小費的例規。 陳小姐通常給小費標準是稅金加倍,這樣肯定只會多於 15%,而不必擔心小費給不足。她建議華人同胞如果有外地來的客人請客吃飯,最好要告知對方入鄉隨俗的例規,否則就像她一樣“爭着給小費”。 在紐約一家海鮮酒樓做過八年收銀員的羅曉玲說,該酒樓侍應生底薪非常低,有段時間,每名侍應每天只有十元底薪,因此小費是他們主要收入部分,客人不給小費或少給小費,就直接影響員工經濟利益。就她所見所聞,華人不給小費是極個別現象,反而印度人經常不給小費,有時員工追問原因,對方勉強掏出幾角錢,氣得侍應寧可不要。 在華人社區中,“福州人給小費最大方”幾乎已成共識。原籍福建的法拉盛聚豐園餐館老闆陳善東說,福州人給小費確實大方,例如中午吃一碗麵三、四元錢,給小費也是三、四元,幾乎100%。而且這些人都是打工的,不少來自福建農村。 他分析,福州人給小費大方可能基於兩個原因,一是“過來人”,感同身受靠小費吃飯的人不容易;二是出於一種怕人瞧不起的心態,爭取社會認同。 在餐廳打過工的留學生,給小費一般都大方。例如從中國來美留學的小唐夫婦,靠在中餐館打工交學費拿到學位,深知靠小費養家餬口過日子不容易,儘管他們至今仍保持“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習慣,但到外面吃飯給小費總是出手大方,一般都會給 20%。 不過,唐太太雖然不反對多給小費,但主張要衡量一下侍應生的服務品質,服務好的二話不說給 20%,不好的就只給 15% 至 17%,因為唐太太認為要“獎罰分明”,“當年我們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如果服務好客人才會多給小費,否則對其他服務好的侍應不公平”。 付小費爭執 以離婚收場 有人形容每當付小費就是自己的“痛苦時刻”,但因小費問題導致夫妻爭執多年,最後以離婚收場的實不多見。安和前夫以前未分手時,幾乎每次外出吃飯都要因為小費問題爭執。前夫不管在任何餐館吃飯,小費永遠低於15%,有時甚至藉口某道菜味道不對,或嫌上菜慢而不給小費,令她覺得很沒面子。她總是在離去時,偷偷從自己口袋裡掏錢補足小費。有次被丈夫發現,當場大發雷霆,兩人一路從餐廳吵回家,冷戰了一星期。 安說,其實不過是幾塊錢的事情,少喝一兩杯咖啡而已。可是對於那些靠小費生活的人,意義非常不同。“我們既然能到餐廳吃飯,就不要在乎區區幾塊錢。相比自己薪水,幾塊錢是百分之幾呢。但對於那些靠小費養家的人來說,每個食客的幾塊錢,加到一起,就是他們的主要收入。” 安的前夫說,如果服務不好,就應該少給小費,甚至不值得給小費,讓侍應生從中獲得教訓。但安說:“將心比心,我們在公司做事,也並非天天用心。即使菜的味道不好,或侍應生上菜慢了點,憑什麼就不給小費?菜咸一點或淡一點,是廚師的錯,為什麼要懲罰侍應生?” 為給小費導致夫妻反目仳離,可能有人覺得不可思議。身為當事人的安,覺得小費問題嚴重傷害感情,她平生最恨男人小氣,每次跟先生外出用餐,為小費問題覺得顏面盡失,先生則怪她做濫好人、亂花錢。兩個人互相指責對方。 安說,美國人習慣用金錢數目來判斷人的價值,給不給小費,給多少小費,等於向社會表明自己價值,表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應該學會尊重別人,平等待人,不亂花也不要小氣。” 現實生活中,不但有夫妻因小費問題離婚,更有男女朋友因此一拍兩散。劉小姐經由姨媽同事介紹,認識一位“看上去很不錯”的男朋友,兩人初次見面後,都有意進一步發展。不久兩人相約外出吃飯,結賬45 元,男方按照15% 的行規付小費 6.75 元,劉小姐眼看他數着一角、五分硬幣,而不願多付一個夸脫(quarter ,25 分錢 )湊足 7 元整數,心想如果嫁給這種人,將來日子怎麼過?這段感情到此也就畫上休止符。 中餐服務待改善 孟廣樂和雷靜芝夫婦在紐約上州開了17年中餐館,他們從台灣來美時,曾在餐館打過工,後來自己做了餐館老闆,非常體會從事餐飲業的辛苦。孟廣樂到各地餐廳用餐,總是有意多給小費,儘管有的中餐館侍應生服務不好,不配得到那麼多小費,他仍照給,孟太太也十分支持。 家住北法拉盛的孟廣樂夫婦也經常光顧法拉盛中餐館,按照他們在紐約上州開餐館的標準,法拉盛沒有多少家中餐館侍應生服務合水準。“不少侍應生都沒有經過專業培訓,站沒個站樣,坐沒個坐相”。大多數侍應生都像守株待兔似地站在原地袖手旁觀,不懂得主動迎合客人需要,客人朝著侍應生揮半天手,對方不是視而不見,就是無動於衷。 孟廣樂說,訓練有素的侍應生,應該是客人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就知道客人心想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根本用不著客人開口吩咐。 在曼哈頓中城一家高級中餐館做了 30 年侍應的韓先生,就是孟廣樂口中這樣一位“夠水準”侍應。他說,他服務的中餐館儘管食物價格較貴,但氣氛高雅、服務周到。該店遊客約占40%,在那裡用餐,即使是陌生食客也會感到賓至如歸。 在中餐館工作多年,韓先生養成了慧眼識人的本領,顧客形形色色,各種各樣,背景不同、文化不同、飲食嗜好千差萬別,荷包大小各異,通過日積月累的培養觀察分析力,他學會了“讀”顧客,分析他們的需求,再去滿足其需要。 他說,顧客邁進餐館,對於餐廳服務總是帶着各種具體期望或需求。這些需求常常是潛在的,用不着顧客一字一句說明,而是靠侍應細心觀察。能夠滿足顧客期望的服務,在顧客眼中就是好的服務,只有顧客認為好的服務才是真正的好服務。有些熟客,進來後常常不用多說什麼,韓先生就已幫他點好酒菜,對方覺得受尊重,小費一給就是50元,一星期中總會遇到一兩位這樣的客人,雖然中餐館的小費是“共產制”,韓先生仍然挺高興的,“覺得有成就感,在同事中也很有面子。” 來自上海的老李原在上海一家國營飯店任服務員。他說,中共執政後,通過“公私合營”、“社會主義改造”、“文化大革命”等各種政治運動,扭曲了商品經濟中正常服務與被服務的關係,把中國傳統生意人對顧客周到、細膩的服務,一概斥為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的壓迫,在大陸生活數十年,他從來不知小費為何物。 老李出國後,初聞“企台”一詞,還以為是對收銀員的稱呼,後來才知道“企台”其實就是服務員,即“舊社會”老上海稱為“跑堂的”。文革期間,社會上鄙視要人服侍的“資產階級”,服務員被尊稱為“師傅”。老李之流給人送菜時,連正眼都不瞧人一下。心想端來給你吃就不錯了,還指望我給你陪笑臉? 來美後老李為了生活到芝加哥一家中餐館打工,有的客人給小費,有的客人一毛不拔,有人給得多,有人給得少。有一次他當面嘲笑某個洋顧客小氣,對方理直氣壯地說:“我給小費是付你的服務費,你沒有給我好的服務,當然只值這麼一點,我為什麼要多付你小費。” 一番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有如當頭棒喝,老李自此明白了小費意義,覺得如果自己服務不好,就不值得多拿小費,客人也有理由不多給小費。隨着時間推移,老李對小費的認識逐漸上升,懂得那是對於別人服務的尊重和認可,付小費是一種文明行為。 老李深有體會地說:“為什麼資本主義社會要把工資與小費分開,根本原因就是沒有殷勤的服務,就得不到小費或少拿小費,良好出色的服務就應該多得小費,這才是天公地道的。” 贏取小費要靠殷勤服務 家住長島的張太太,提到法拉盛的中餐館侍應服務質素,心裡就有氣。她說她給本地中餐館侍應生的小費比其他西餐廳少,並非“崇洋媚外”,一半原因在於侍應服務質素太低。他們不懂得尊重顧客,不懂小費是要靠殷勤服務來贏取。 張太太說,她光顧過不少中餐館,有的侍應整天哭喪一張臉,好像客人欠了他們的錢似的。有的只顧在角落聊天,客人要添水喝茶置之不理,心不在焉,這種服務水準自然不應該奢望得到很多小費。小費不是非給不可。所以,碰到服務不好的侍應,她寧可被人視為“小氣”,絕不多給小費。“你大可不必理會侍應生的臉色,只需依照自己對該餐館及侍應生滿意程度給小費”。 她認為,侍應生為顧客服務本是理所當然,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應該敬業樂業。她一向主張侍應生應用服務贏得小費,而不是等客人多給小費。只要侍應生周到服務顧客,一般都會獲得相對回報。 張太太曾光顧過一些“老美餐館”,即使第一次造訪,也都獲得恰如其分招待,所以付小費特別大方高興。 小費是外賣郎重要收入部分。在長島市一家中餐館送外賣的小蔡,講起送外賣生涯一肚子辛酸。他說當地叫外賣的不少是西語裔或非裔,提心弔膽擔心安全不說,還經常得不到合理小費,經常對方只給一元,有時甚至不給。倒是有次送外賣的對象是華人同胞,食物不過十多元,但對方給他50元說不用找了,讓他感激涕零,可惜這樣的機會就這麼一次。他有些同鄉在一些好的高尚住宅區送外賣,每天小費收入相當可觀,通常都能收到餐費20%至30%以上小費。 曾在田納西州開中餐館的王欣華,其客人以外族裔為主,付小費都付得爽快大方。她最難忘的就是一名中國留學生到她的餐館打工,有次送外賣到一家高級酒店,餐費才二十餘元,對方一古腦兒把身上所有零鈔都掏出來塞給外賣郎。一數,足足 97 元,樂壞了!“我們大家都替他高興!” 華人理髮收費低小費高 紐約華人社區髮型店林立,無論在曼哈頓下城的傳統華埠,或是皇后區法拉盛,幾乎三五步一店,有幾條街更成了“理髮街”,彼此競爭激烈,價格低廉。 《小費小指南》作者之一克瑞奇爾建議給理髮業的小費標準:洗頭妹每次二元到五元;剪髮作臉修指甲每次約15%到 20%。若以這個標準對照華人社區理髮給小費的情況,華人真是大方得很。 《世界周刊》曾慧燕走訪了十餘間美髮店,髮型師和洗頭妹幾乎異口同聲說華人小費給得相當不錯。以法拉盛的髮型店來說,洗頭吹發大概由6 元至 10元不等,比較普遍的是 8 元;女士剪髮吹發由12 元至18 元不等;小童剪髮低至 5、6元都有。單以洗頭吹發8元來說,大部分人都給髮型師及洗頭的各2 元,等於給了 50% 小費。如果洗頭的額外給客人做頭部按摩服務,一般至少給四五元小費甚至更高。 在紐約曼哈頓和法拉盛都有分店的“安姿麗美容美髮健美中心”老闆廖香子表示,華人髮型店比美國人的髮型店收費低廉。例如在曼哈頓剪髮至少80元甚至更高,如果付15% 小費就是 12 元。安姿麗剪頭髮18 元,若按15% 小費只有 2.7 元,事實上華人給髮型師的小費,大多5元以上。 在紐約蘇荷區美髮店任髮型師的吳雪表示,該店剪髮收費80 元,比華人社區髮型店價格高出不少,客人基本上是按照 15% 至 20% 比例來給小費,她通常拿到的小費12至15元。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紐約華人社區美容店大行其道。據楊寶寶、溫琳達、陳安妮及張麗塔等多位美容師幾乎異口同聲表示,做一個普通臉部美容,大多客人給5元小費,大方一點的給8至10元。 在安姿麗洗頭的凱茜說,她幫客人洗頭大多附帶按摩,所以客人給的小費都相當不錯,常見的是 10 元,少則 3 元。在飄逸髮型店洗頭的王明娥也經常給客人做頭部按摩,“正常”小費能拿 5 至8元甚至更多。 “發千萬”的髮型師黃國水給客人剪髮18 元,對方通常給 4、5 元小費,大方一點的 5 元、10 元都有;洗頭的孫南茜說,客人給她的小費通常是3 至 4元,1、2 元甚至不給的也有。 梁炎和孟廣樂均表示,他們光顧理髮店,給的小費通常都高達100%。如剪髮10元,20元就不用找了。 來自台灣的梁太太每周光顧髮型店一次,洗頭吹發8 元,再給洗頭的和髮型師各一元小費,她認為這樣已超過 20%。如果像其他客人給那麼高小費,對她是一筆很大開銷。如果洗頭妹給她按摩,她會給 4 至 5 元;如果洗頭妹只是隨便抓一抓,沖洗得又馬虎,有時她連一元都不想給。 修車泊車給小費表尊重 給小費學問大,有些處在“模糊地帶”的行業該不該給?令人傷腦筋,例如不少華人不知道修車工人要給小費。萬里修車店的費老闆就認為,雖然修車工人主要收入不靠小費,但給一點小費是為了表示尊重。 原來在一家華人修車店工作的沈師傅,就是因華人沒有給小費的習慣,而轉往一家韓裔修車店。他表示,韓國人給小費很大方,一天下來小費收入相當不錯。 在美國,代客泊車的服務生也屬要給小費的對象。《小費小指南》建議在停車場泊車,代客泊車服務通常兩到三元。法拉盛喜來登飯店幾名代客泊車的服務生都表示,在這方面,華人給的小費相當不錯,一般至少給一元小費,有的從二、三元至十多元都有。其中一位叫阿平的服務生,常常拿到很不錯的小費,聖誕節拿到最高小費是80 元。 在停車場收款的趙先生表示,藍領客人給小費通常都比白領客人大方。停車場服務生拿的底薪不多。如果客人多給小費,其實獲得的服務也是相對的,如服務生會待客人如上賓,爭着給客人提東西、開車門,客人會覺得很有面子。 電召車小費 洋人較大方 在紐約,不少華人投入電召車司機行列。華人電召車公司的收費,比美國大型電召車公司便宜許多,在唐人街或者法拉盛同一個街區內,只要 6 元左右。從皇后區到拉瓜地亞機場只需 10 多元,甘迺迪機場 22 元左右。美國電召車公司在一個街區內起價 10 元,往機場要 30多元。 新金馬電召車司機江衛年說, 以電召車這一行業來說,洋人給小費要比華人好,通常到機場 22 元,洋人會給 5 元,華人只給 2、3 元。許人都說從事服務性行業的人比其他行業的人大方,他最不理解的是有些從事服務性行業如夜總會、卡拉OK 的小姐,也靠小費生活,坐車卻習慣不給小費。 從香港來紐約的李司機,開了三年多電召車。他平均一天開車12 小時,一周工作六、七天。剛抵紐約時他做過搬家工人,工作吃力辛苦,還不慎扭傷腰。他在香港曾開過計程車,經朋友建議,做回老本行,貸款買了一輛林肯汽車,加入一家華人電召車公司,他很喜歡現在“輕鬆自由”的工作。 李司機說,在香港開計程車,通常要收往機場旅客的行李費,在紐約坐計程車不收行李費。遇到從香港移民來美的客人,有時會主動多給小費。他開心的不僅是因為錢,而是因為自己服務好,乘客肯定自己工作。 旅行社導遊本來也要拿小費。自香港移民來紐約的資深導遊蔡彼德說,近年他帶的旅行團基本上來自中國和東南亞,由於他們沒有給小費的習慣,旅行社方面乾脆採用“包團制”,亦即是將小費包括在團費內。有時客人會主動再給小費,對他來說是意外收穫。 蔡彼德印象最深的一個關於小費的小插曲,是一次帶幾名大陸團員在曼哈頓搭乘計程車,路程很短,車資只有 4.3 元,付錢的團長給了 5 元,計程車司機理所當然認為零頭是小費,所以沒有找錢的意思。團長坐在車裡不動,等司機找錢。雙方僵持一會,團長才記起出國時外事辦人員曾說過“美國的國情”,坐計程車要給小費。 修指甲收入 小費占一半 美甲是許多美國女性的“例行公事”。紐約美甲業蓬勃,不少華人移民投入這一行業。在紐約由華人經營的指甲店比比皆是,如在紐約長島開指甲店的胡小米、在雷哥公園開指甲店的龔太太及在法拉盛開指甲店的葉月華等,都是由美甲店打工開始,再自行創業當老闆。店中員工幾乎清一色華人,顧客則以外族裔為主。修手指甲及腳趾甲全套服務的一般行情,收費大多由15元至 20 元不等。有的平日跟周末價錢不同,如周一至周五修手指、腳趾甲15元,周末18元;有的是平日跟周末價格不變。客人給小費一般5 元,也有的人給8元至10元不等。 以葉月華的美甲店來說,修手甲、腳甲全套服務 15元,如果光做腳不做手12元;光做手不做腳 6 元。基本上修腳甲的客人都給 5 元小費,但給 3 元的也有;光修指甲的大多給 2、3 元小費。 無論小費多少,也是修甲行業收入一部分。例如阿美在一家華人開的美甲店修甲,每天掙 30多元,另加小費30多元,共 60多美元,小費占收入一半以上。她對這份工作非常滿意,因為折合人民幣等於一天賺500元人民幣。她有同鄉在溫州人開的超市做收銀員,一天站着工作十多小時,月入一千七、八百元,收入跟她差不多,但論工作性質,修甲相對舒服得多。 發牌員體驗 賭桌看人生 近年越來越多華人任職賭場發牌員,因聘請條件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很好英語能力和賭博經驗,沒有年齡限制;只需接受發牌學校一、兩個月訓練,學習發牌技巧及基本英語,取得學校證書就可以去賭場應徵。因工作時間固定、輕鬆、收入高、福利佳,不少新移民趨之若鶩。 當年在中國大陸以小說《傷痕》而蜚聲文壇的名作家盧新華,赴美國留學生活多年,曾在洛杉磯一家大賭場任職發牌員。這段獨特人生經歷帶給他很多感悟。 賭場發牌員基本底薪不高,主要靠小費。盧新華和許多同事一樣,看中的不是底薪,而是小費,上了牌桌後第一件事,通常都是關心每副牌小費有無和多寡,並習慣以給不給小費,或者小費給得多少來給牌桌上的客人畫線,決定他們誰是好客人,誰是差客人,誰是壞客人,逐漸積累在賭桌上看人經驗。 盧新華舉例,韓國人贏了錢,常常很激動,小費給得很爽氣大方,但若輸了錢,也很容易發脾氣,個別的還摔牌,罵人、遷怒發牌員;白人賭品較好,也很安靜,但給小費像“擠牙膏”,一點也不暢快淋漓;中東來的客人脾氣比較大;而華人給小費要看人,熟悉的贏了錢就多給些,不熟的就隨大流。 在所有客人中,賭場發牌員最不希望見的是猶太人,他們幾乎不給小費。盧新華曾有過一個“惡夢般”的晚上,在牌桌上一連發了差不多10副牌,都讓一個猶太年青人贏了,要是換了別的客人,每副牌的小費差不多都會幾塊幾塊丟過來。這名猶太青年卻在眾目睽睽下堅持一毛不拔。 桌上其他客人後來有些看不下去了,紛紛提醒他:“你應該給小費的,他們以此為生,還要養活老婆孩子呢。”那猶太青年開始時不吱聲,只是低頭堆他的籌碼,後來旁邊議論多了,他抬起頭堅決地說:“不,我要是給了,會帶來霉運的。” 你敬我一尺 我敬你一丈 來自上海的裝修工顧偉指出,裝修行業不像餐館那樣已建立一定給小費例規,介乎可給與可不給之間,沒有一定標準,所以給與不給小費的客人都有。他的工作主要是安裝門窗,需要一定技術,通常客人對服務滿意,都會酌情給一些小費,從5 元、10元到數十元不等。對裝修工而言,雖然不靠小費收入,客人給小費多少還是其次,主要是覺得受到尊重,會將善後工作做得更好,如將地上垃圾清理得特別乾淨。 來自天津的散工小施表示,他目前還沒有固定工作,經常到法拉盛散工市場等待工作機會。每天工錢由80元至100元不等,有的客人會給5至20元小費不等,有的則分文不給。如果客人給小費,對他不無小補,心裡當然高興,工作也會賣力些,幹活細緻些。“因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剛剛請了裝修工人為住宅換門窗的楊小姐表示,雖然沒有規定非要給裝修工人小費不可,但既然他們那麼辛苦來為自己做事,她寧願在其他方面節省一些,工人小費一定不能少。何況從另一角度來看,“你對我好,我對你好”是互動的,給工人一些小費,對方心裡高興,工作起來會更加認真仔細。這就不是區區小費的事情。 (原載北美世界日報《世界周刊》2006/01/29) https://mp.weixin.qq.com/s/Gu0oFZOFl5dzwfiK47k6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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