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刃情趣

邱明

 男人心中5件寶，跑車、皮帶、刀搶表。其中大概刀是最能體現男人氣概的飾物了。

 收藏，是人們各類嗜好之中最普遍的。但是收藏的東西，可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男人愛刀古來如此，好馬快刀一直被男人視為珍寶，好馬就如同當今的好車。秦瓊賣馬、楊志賣刀都是好漢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忍痛而為的；如果不愛刀，就不會有白虎節堂林沖冤案。即便到了不再把冷兵器作為主要武器的時代，日本軍人也仍舊把它視為榮譽的象徵而隨身佩戴。

 現代美國收藏刀的人，也是1990年後才多起來的。說以它為武器，莫如說以它為工藝品。此前，即使在越戰時期，也很難找到一把好刀，那時只有Western和Buck兩家大的生產刀的公司。其中Western如今已經沒有了。

Buck-120

 我的先生Christopher Keller是1974年他22歲時，開始收藏刀的，當時要找一把好刀還是相當費神的，要跑很多槍店。在美國，通常槍店都會順便出售一些刀，但是品種不多，不全。後來刀的收藏者和製造者越來越多，有了《刀》雜誌，就可以從雜誌上尋找和郵購了。在1974年他得到了平生的第一把刀是一把Buck-120，這種刀至今仍然是相當流行的。從那時到他62歲去世，40年間，他的收藏已經有100多件了。它們來自尼泊爾、日本、美國、印度、瑞士、芬蘭、和我替他買的一對古董藏刀和一對龍泉寶劍。 

  購一把刀有時需花費大量的金錢，所以如果有價廉物美的，自然會使人喜出望外。刀的收藏者也是多種多樣的，有人只收集某個製造者的、有人只收集某個國家的、有人只追時髦的、有人專找過時的、還有人專門收集手工製造的，可是手工製造的一般價格比較高，特別是有名的制刀人，比如日本人Scagel，他的刀有的售價達1萬美元、Christopher是很雜的，什麼刀都要，還會常常到軍用品商店去買十幾美元一把的格鬥用刀，這種刀刀體或烤藍或噴砂，使其在夜間不反光，便於隱蔽和出其不意地攻擊。同時有鋸齒，可以切割，也可以起到放血的作用，使對方迅速喪失戰鬥力。東西雖然很便宜，但是他卻常常把玩，精心保養，與幾千元的長劍待遇是一樣的。大部份收藏者，從經濟層面上考慮，喜歡收藏工廠製造的，工廠批量生產，所以價廉物美，從10美元到數千美元不等，而且不必擔心贗品。有人仿製名製造人的作品，可是沒人仿製工廠的產品。自從有了互聯網，從網上購買外國的刀，更是方便。只需花5美元，就可以從巴基斯坦買到一把非常好的刀。 

 愛刀的人，在過去幾年組成了各種俱樂部。 Christopher 就參加了位於長堤的一個俱樂部。每周駕車 2 小時跑去和同好聚會，暢談一切和刀有關的話題，交流新聞和心得。有了互聯網，就不必跑那麼遠了，網上可以找到更多愛好者，他每天要在網上和這些人談論5個小時以上，從來不煩不膩。                

 除了在互聯網上看刀、買刀、談刀之外，刀展也是愛刀人的最愛。每年南加州有3個大的刀展，主要是加州制刀人的產品，拉斯維加斯每年有一個世界範圍的刀展，那可是洋洋大觀無奇不有的。照片中Christopher手中那種錘不像錘、狼牙棒不像狼牙棒、金瓜不像金瓜的東西，它的名字叫Mace。那是不能小看的，600年前它是歐洲王權的象徵，在伊斯蘭國家它是教主的代表。另外兩把刀，一把是已經破了產的Western生產的Skining ，是獵人用來剝獸皮的，現在算是絕版了。還有一把，是目前相當流行的美式Bowie刀，造型和品質都是上乘。

  這把長劍是通過互聯網買到的，Christopher對它是鍾愛有加，連睡覺都不離開。這是100%手工製造的，是一種十七世紀的飾物，代表佩戴者的身份和地位。那時候如果一個臣下在覲見國王時，沒有佩戴這種佩劍，就像沒有穿褲子一樣失禮。我找不到這把劍的照片，只好用了雜誌上，Christopher自己手握長劍的照片。

 當然刀還是芬蘭的最好，照片上的2把芬蘭產的puuko，線條流暢柔和、做工精細，即使是不愛刀的人，見了也會愛不釋手。

   說到手工製造，有些人甚至連鋼鐵材質都要自制。他們在地上挖坑，設置坩堝熔煉金屬，為了調配剛性和韌性，加入不同的元素，甚至一把刀上有好幾種不同的材料，顯現出奇妙的花紋和光彩。不過這種刀可想而知，價格不菲。照片上的刀很精美，只是實在買不起，留一張照片解解渴。

  Christopher在刀展上認識了一位制刀人，是一位非洲裔美國人，他給自己起了一個特別的名字—KKK。一看到一位黑人稱自己為KKK，總讓Christopher忍不住笑。KKK常和Christopher聚聚，聊很多制刀的技術問題。不過在收費上，他可不像中國人，給個友情價，他從來都是半分不讓的。

 有一次，我千方百計通過關係，在浙江龍泉縣買了龍泉寶劍送給Christopher做生日禮物，他不領情，說沒開刃的東西，不要。我就去找KKK幫忙開刃，希望趕在Christopher生日送給他，寶劍當時是人民幣幾百元買的，合美金也就幾十塊，KKK開刃，要了我300美金。我請他打折，他說，他放下別人的活，給我先做，沒收加急費，就是最優惠了。而且劍的鋼質太綿，想做得特別鋒利很困難，少於300，不能做。那把龍泉劍Christopher去世後，我賣給一個中國人了。

 收藏刀的人，都會保持刀的最佳狀態。所以他們個個都是磨刀高手，Christopher幾乎每天都要磨刀，他收集各種磨刀器，根據刀的材質不同，用不同的磨刀器磨，他自己禿頂，沒有頭髮，就用我的頭髮試，要做到每把刀，或者吹毛即斷，或者“削紙如泥”，可別小看了削紙，不信你拿一張紙試試看。儘管如此，一般情況下，可沒人捨得用它們來傷人。據警察部門統計，兇殺案件中，死於利器的90%是死於最便宜的，1塊美金就可以買到的，廚房裡用的刀。但是幾乎每一個收藏刀的人，都有過割傷自己的經歷，Christopher在擦拭他的Bowie刀時，失手掉落掉到了腿上，當時就割開了一個大口子，縫了7針。為了把玩心愛的長劍，碰到了頭上，也是立刻血流不止，弄得臥室像殺人現場似的。不過他是頭可破、血可流，愛刀不止啊。頭上包着紗布，還繼續磨刀，可惜沒有留下那個狼狽的樣子。

  Christopher 去世兩年有餘了，他收藏的刀槍一共145件，我和兩個孩子，只保留了一些精品，其餘的大多賣了。這篇文章是2000年寫的，現在拿出來修改了一下，翻箱倒櫃找出了他為他寶貝的藏品拍的照片，加上我手上有的藏品，基本上湊足了文章中講到的幾種刀。

 謹以此文，紀念愛刀如命的Christopher Kell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