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上朝的時候,頗為壯觀,底下的朝臣排開兩列長有好幾里地,落到後邊的朝臣根本看不見皇帝的影子,他們極目凝視皇帝那兒,也只飄渺看見遠處一個黃色的小點,有時,還根本什麼也沒看見,只看見前面大臣的後腦勺或者官服。
有時候,宮裡的太監也突發奇想地想發明出一輛像火車,也像流水線傳送帶之類的玩意,再在皇帝的座椅上安上一個有噴火嘴的彈射裝置,在文武朝臣之間鋪設小間距鐵軌,這樣,皇帝就可以每天做一次小型巡遊,這個雖實惠,能滿足皇帝威望的需要,也非常省錢,可不大現實;皇帝不是噴氣飛機駕駛實驗員,如果每天早晨清醒的時刻,都坐上破玩意兒來那麼一下子,那老骨頭不得散了架,哪有精神處理朝政,調理大臣們錯綜複雜的糾紛?這可萬萬使不得。
況且,離得越遠的朝臣,級別也越低,膽子自然就小,如果突然隔着一米遠就見着皇帝的親容,那不得忽然間嚇個半死,嚴重懷疑自己是發夢遊,立刻拿此事一點也不當真,甚至輕侮起眼前的皇帝來,說,我可沒想到那麼快就見到你,雖然我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可是這事總得按部就班,循序漸進,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雖然我很想近見皇帝,但是,當皇帝這麼忽然降臨,這就有點太出乎意料了,誰會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才怪呢!別偽裝成皇帝了,你太大膽了,要是讓便衣們知道了那可是要殺頭的。
再者說,皇帝的寶座一般都在一個像小山頭那樣的山石頂上,前邊有一個很長很長的斜坡,就像去到山寺廟宇,總要兜兜轉轉爬很多石梯,以體現信眾虔誠的向佛之心。但是皇帝畢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而是匯聚人間煙火的,所以,它的石階就不搞得那麼陡,顯得高不可攀,可一定十分之長,為避免中間空出來而顯得空曠荒涼,就建了許多亭子,許多花園,許多雕塑也間雜其間,圍牆到處都是,如迷宮一樣引人遐想,以免超級沉悶。
按照如此的地形,建設這樣的小間距火車就要用上鐵路工程師的高明智慧,你不能建的像過山車似的,起伏過大,皇帝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如果建成過山車模樣,就太滑稽了,雖然皇帝本人也許會覺得這是很好玩的一項娛樂,但是,在上早朝的時候,當着文武大臣的面,自己忽高忽低的當眾盡情娛樂,無暇朝政,那麼,第二天威信就會降落好幾十個百分點,這樣,朝臣們不是來上早朝的,而是看皇帝的馬戲表演,雖然能大快臣子們壓抑很久的心,但是,這也太沒體統,太出格——怎麼說來着——沒譜了。老太后肯定會管管這事兒的,不能由着皇帝小兒亂來。儘管工程師們也許不這麼看,認為這有益於皇帝的身心健康。
宰相本來極力贊同這一鐵路計劃,因為,依據一份最初的設計圖,在皇帝的寶座後邊還有一個座位,宰相認定這個位置是自己的,所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種夾心餅乾的地位看似很不好受,可是沾沾皇帝出巡的光是一種家族的巨大榮耀,子孫後代將引以為榮的。但是,皇帝在那份設計圖上用紅筆劃了個叉,位置正好是多出來的那個座位上,宰相的態度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他邀集一幫鐵哥們臣屬,不停地上奏摺,為此還獻出了幾位臣僚寶貴的生命,皇帝看見那麼多從全國各地飛馬報來的摺子,氣就不打一處來,說什麼國庫空虛,年景不好,風水不可亂動,以免影響龍脈,斷了子孫後代的福澤,全是胡扯嘛,不殺幾個,這幫傢伙不會把我皇帝放在眼裡。
那些排到後邊的縣級小臣們非常歡迎這項宏偉的鐵路建造計劃,盛讚這是一項拉近皇帝和人民之間距離的親民工程項目,必將載入歷史史冊,光芒後世。他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工程早日開工,早日建成,能見見皇帝的親善面孔,有機會和他攀談攀談,那就死而無憾了。但是,令人失望的是,總不見工程有開工的跡象,春夏秋冬都過去了,連個皇帝親差的測量員也沒有看見,更別提一幫子蜂擁而至的民工了。後來這事就這麼慢慢平息了,沒有人再提起,仿佛是很遠古的陳年往事,偶爾,記憶好的老年人在槐樹下給孩子們稍稍提一下,忽而就忘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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