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这种食品,越来越不爱吃,因为,在南方,它只是副食品,如偶尔吃的方便面。很怕天天海碗面对,胡椒,豆瓣酱,辣椒酱的不知放那样好,汤底的熬制,作料的翻新也很麻烦,尤其头痛的是火候,早了夹生,晚了,就成了鼻涕汤,只能当糨糊了。 那天,去了穆斯林的拉面馆,想尝点新鲜。一进去,里面冷冷清清,就像要打烊了。一位普通话说得很不标准的女人,鼻子是外国样式的,走过来唐突地问我:吃什么?我指着广告牌说:来碗牛肉炒面。来多点酱,就是要快点。心想,别耽误人家收工,吃了就走。 一小伙子嗓门特大,隔着厨房就三四步的几何直线距离,他却拿出了喊山的音量:一碗牛肉炒面——调子是维吾尔语,听上去,山背面都真真的清楚。要是对面有座山,那回音一定像一串响亮的饱嗝,可我立刻听到了锅铲的金属声。 这街边小店的食品就是上桌快,一会儿,一碗外表糊涂,的确不雅,一入口就粘牙的内芯生分的拉面就端在我的眼前,牛肉,别逗了,哪有啊?几片菜叶子羞羞答答地埋在粗肥的拉面条的里面,生怕它们憋坏了,忙扯出来,摊在盘子沿边透口气。 我一根一根地琢磨着味道,越吃越失望,越吃越往医疗卫生那些大观念中神游,吃到约摸三分之一的时候,终于吃到信心动摇,慢慢地开始漫不经心地吃;一边欣赏墙面那些广告,一大盘光鲜的粉丝,上面大块的牛肉卧了一个排,芬芳绿油的葱花,使人联想到广阔的大草原,吃这样的面条,应该在盘子边放上一大杯奶茶,冒着香死人的热气,面前还应该有一位维吾尔族的少女,在冬不拉的伴奏下,翩翩起舞,扬裙飞旋…… 终于,我吃不下了。老板给我账单,我签下了投降书;六元的战争赔款,让我感觉马马虎虎,算是失败,我扔掉的拉面至少不能算巨大的战役损失,可颇有点被阴谋耍弄的憋屈。 隔着窗看,厨房里面的拉面师傅,将一团面抻得很夸张,打得一块板子砰砰直响。另一个我从拉面馆外闯了进来,他张着好奇的眼神,也盯着墙上的广告说:给我来一碗,这样的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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