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逐漸接受一種觀點,那就是自由就是故鄉。人是生而不自由的。從出生開始,你其實就是一個東西,尤其是在那種帶着對人充滿異見和懷疑的國度里,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東西,需要被養着,需要為之付出時間和精力的東西。父母常罵做“討債鬼”的東西。一個“笨”東西。一個呼來喝去的“傻瓜”。一個容易受騙的東西。一個隨時可能被轉手的東西。在中國幾千年的社會都不是啥奇聞。你看孩子上學必須要送到校門口的。
有人會說環境造就了人,是的,理論就是“人的原初精神質地是一張白紙”的理論。當然,後來的經驗和閱讀告訴你,這是一種粗朴的農民的看法。而農民最容易變成的是土匪和地痞,這是一種地位低到土裡的人的樸素的世界觀,而這種世界觀是原始的,根本的,甚至有些無厘頭,然而無厘頭也是一種精神。因此,改造環境就成了控制人的一種哲學。
我從不認為中國是一種特例。中國發生的事全世界都發生過。這是肯定的。中國沒什麼特殊的,它從來不是特殊的。有些東西發生的晚,有些東西發生的早。人都是遠古的非洲人。文化本身也是一種環境,是精神環境,也是肉體環境。從這些觀念出發,我們可以透視的更準確一些,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自由是很少的,各種控制太多,人很容易活成卡夫卡所描繪的那種奇怪的生物。
自由這個概念是現代世界最重要的觀念,也是一種人的理想。它是一種天賦人權,即任何世界勢力的控制都和它成對立的關係。我們來到人間,從出生開始,其實就處於一種自由被剝奪的狀況。一直都是如此,以後也是如此。我們被人類的習慣養大,所以,習慣於順從是一種後天習得的,不是按照本性天然具有的。然後,到了自我意識覺醒後,這種順從就成了一種阻礙,人變得難以忍受這種順從,人本性上需要的是自行其是,如此才能自如運轉自我意志,否則,人就很容易變成一種毫無情緒波瀾的工具。這對社會來說,是一種可怕的寂寞。
最好的社會應該是,聰明人制定規則,聰明人和普通人都按照規則自行其是。當然,現實世界沒有這麼做,聰明人制定不了規則,普通人也無法自行其是。所以總體上,人類其實是分割成各種小組,以利益為目標組成小實體,然後按照無窮無盡的規則來各行其是。規則成了主要的束縛,剝離了人本來該有的自由。聰明人如果走上了邪路,普通人註定走上絕路。
令人困惑的是,人類註定就這樣走上一條充滿迷茫的道路?如果是這樣,還真沒啥可說的。因為現實就是如此,也唯有現實有充分的證據說服人類群體一路只能這麼走。那好,無頭蒼蠅也是這麼走的,旋轉,顫抖,扑打那四扇透明的翅膀。所以你可以看到,有數不清的事件在發生,普京的帝國夢,伊朗的大伊斯蘭夢,永遠有救濟不完的貧窮人口,美國的霸權,資本家無窮無盡的貪婪欲望,官僚階層極其殘忍的稅收手段,這個世界物質非常豐富,卻只有很少的人覺得安全。
我們每天在接受現代世界的光怪陸離,卻從不思考他為什麼會是這樣。因為,每日從世界上生產出海量的信息,這些信息像泥石流一樣沖刷世界,人腦雖然能甄別出一些重要的被強調信息,其實大部分信息都刷走了,大部分信息你根本就一無所知。即使你天賦很高,吸收信息的速度很快,可大腦的存儲容易過載,一覺醒來,你能記住的其實都很少,很簡略。
所以,每個人觀察世界都是很片面的。任何人都是如此。所以在精神上,能夠獨自探索的靈魂才稱得上是自由的,這個判斷很簡單,是把人的主動性當成一種存在的最高依據。
所以,我認為人的自由不是白白奉送的東西,而是人主動要求索取的東西。而為何把人的自由當成故鄉一般的存在呢?因為在故鄉你才有安全感,才瞭然周遭的發生一切,才能掌控那個小小的局面,而這個才是自由的本質,而這個本質就是故鄉天然具有的那種主宰感受,你和你的小小世界融為一體,你離開所謂的家鄉,而走入了故鄉,走入了自由,它們是一個東西,解放你的天性的東西,一個無可替代的環境。
我來自陌生的地方,去一個熟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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