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沒有天才

沙莎

最近，浙江大學馬克思主義專業一位27歲博士畢業生被直接聘為博士生導師的消息引發輿論熱議。爭議並不在於“年輕”，而在於“是否配得上”。不少人表達了不滿，卻又說不清具體理由。背後其實隱含着一個並不新鮮、卻長期被迴避的判斷：在大多數文科領域，比如，語言，歷史，社會學，政治學，法學， 行政管理、（傳統的）經濟學和地理，甚至包括中國哲學等等，並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天才”。

原因並不複雜。許多文科領域，所有的知識都是文字表達容易獲取，在方法論上高度開放，在研究路徑上依賴整理、闡釋與再敘述。換言之，這些領域的“上限”並不由智力、學力決定，而更多取決於時間投入、表達能力和體制內資源。你能做的，他也能做到；你早幾年做，他晚幾年也能做。既然如此，“天才”從何談起？

正因如此，當一個青年學者在這樣的領域被迅速包裝為“學術新星”，自然難以服眾。爭議的關鍵並不在於他是否勤奮、是否優秀，而在於：他的學術表現是否突破了該領域的一般能力天花板？如果沒有，那這種破格更像是制度操作，而非學術必然。

以此次事件為例，該學生研究方向並非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政治經濟學等理論核心，而更多集中於馬克思主義史與相關闡釋。這類研究固然有其價值，但在學術難度上，本就低於原創性理論研究，更談不上“非此人不可”。再加上其本科背景並非頂尖高校，這也從側面說明，他並非一路以“不可替代的學術能力”脫穎而出。

理工科中的某些領域，如數學、理論物理、理論計算機科學，其難度呈現出極強的排他性。不是不努力，而是絕大多數人即便傾盡全力，也無法真正進入。在這樣的領域中，推出天才是有意義的，因為天才的確存在，且清晰可辨。

這並不是貶低文科，更不是否認文科研究的社會價值，而是提醒我們：不同學科的評價尺度不應混用。當一個本應強調積累、沉澱與共識的領域，開始製造“少年成名”“破格提拔”的敘事，其損害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整個學科的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