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老年健康42)冬泳、韌性與人生（早年大學生活回憶點滴）

溫哥華每年元旦，也有類似多倫多那種 Polar Bear Swimming 的活動：數百人，男男女女，光着膀子、穿着泳衣，嘻嘻哈哈、在寒風中跳進溫哥華的海灣——English Bay，在冰冷的海水中“游泳”。嚴格地說，這與其叫游泳，不如說是慶祝和迎接新年的一種方式。

從視頻來看，多倫多似乎也並沒有冷到極致。如果海水真的低於零度，水面早就結冰了。既然沒有結冰，說明水溫仍在人體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對此，我本人年輕時就有過不少類似的體驗。

文革初期，毛和林提倡全國“學解放軍”，強調“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復旦數學系的每一屆學生中，總有一些小伙子逐漸養成了早上洗冷水澡的習慣，並因此而演變為冬泳的運動而其中大部分的學生都是數學系的。

這與當時復旦數學系的特殊地位有關。復旦數學系是楊西光（當時上海市委書記，主管文教，也長期主抓復旦工作的領導）極為重視的系科，生源的質量相當高所以被稱為楊的“掌上明珠”。復旦數學系著名教授很多有的還是學部委員。教師因材施教學的課程內容也比較難。所以一進大學就感到學習壓力極大。每天除了上課、和一天三餐，其餘時間幾乎都泡在圖書館裡自學，直到圖書館熄燈。

復旦圖書館寬敞明亮，燈火通明。但是作為學生當時是很少有運動的。在這種壓力之下,不少學生都患上了神經衰弱，晚上睡不好覺。我在第一個學期末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於是，從那時開始，學習高年級老大哥經驗：每天早上起床後，穿着短褲、吸着拖鞋，從三號樓的數學系學生宿舍，步行十來分鐘，走到大食堂後面的游泳池的更衣室，洗冷水澡。這個方法是非常有效。我堅持了半個月後，晚上睡眠明顯改善：每天十點多回到宿舍，洗洗腳，十一點熄燈，很快就能入睡。

1967 年冬天，復旦成立了冬泳組。負責人是體育教研組的錢達華老師。文革初期，他被造反派醜化為“眼鏡蛇”，中等身材，胖墩墩的，但身體非常好，人也很和善。當時他年紀也不小了，大約六十歲左右。每天早上，他都會帶着一群人、跳進冰冷的露天泳池冬泳。

冬泳組裡還有一位後來成為復旦哲學系教授的人物——胡守鈞。當年他在造反派中影響力很大，但立場上反對張春橋，能力強、敢說話，能量極大，是當時復旦學生當中響噹噹的人物。我們這些學生對他非常崇拜，他也經常和我們一起冬泳。

每天早上游上一兩百米後，爬上岸，迎着寒風撲面，渾身打着哆嗦，奔向洗澡間，冬天游泳池不開洗手間只有冷水。然而平時感覺是刺骨的冷水衝擊身體，卻感到異常的舒坦溫暖。冬泳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喝上免費的薑湯。這對於我家庭非常困難的學生來講是一種非常奢侈的享受！

由於錢老師提前和學校食堂溝通好，食堂的老師傅會為我們生起一大火爐，柴火燒得很旺，上面燉着一大鍋薑湯，裡面放紅糖。免費的沸騰的薑湯冒着騰騰的熱氣。洗上一個冷水澡，再喝上一大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覺得舒服。其實，冷水沖身的那一刻，反而會覺得異常舒暢，那種感覺確實很好。我記得當時就有一個體會人在極端困難的環境當中生長只要條件稍微改善一點他就會非常滿足非常滿意這也是人性的一個方面。呃各個國家的統治者在很多場合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馴服和奴役他的賤民

轉眼將近半個世紀過去。今天回看加拿大溫哥華、多倫多的冬泳活動，思緒萬千:

此後近五十年，我一直保持着每天早上洗冷水澡的習慣直到兩年之前。由於年紀大了在醫生的告誡下我不敢再洗冷水澡，但改成每天早上游泳，多年來幾乎天天堅持，颳風下雨，基本從未間斷,除非人不在溫哥華。

其實游泳也好散步也好老年人每天都要有一定量的運動。千萬不要整天坐在那裡，生命在於運動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永遠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