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世界觀察:法國騷亂暴雷是歐洲危機冰山一角 最近法國出現的大規模抗議和暴力事件,過去兩天(10月20日至21日)法國的騷亂暫時有所降溫,但危機並沒有結束,而且正在向歐洲其他國家擴散。法國政府已經在巴黎、馬賽、里昂、波爾多、尼斯等地繼續實行局部宵禁,並準備在本周六可能出現的新一輪大規模示威中部署更強的警力,部分軍人也將參與輔助安全工作。法國政府承認,10月17日對示威規模和暴力程度估計不足。與此同時,意大利米蘭也發生了打砸、搶劫和警民衝突,政府決定增派約500名軍人;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時等國也出現規模不等的抗議。目前歐洲這波社會動盪的共同背景,主要還是能源價格高漲、生活成本上升、住房困難、公共服務惡化以及政府財政緊張。因此,現在看來這並不是一次短暫的法國騷亂,而正在逐漸演變成一場更廣泛的歐洲社會與政治危機。 從法國的情況來看,表面上是學生、教師和普通民眾對學校條件惡化、生活成本上漲以及公共服務下降的不滿。但是,如果繼續深問下去:為什麼富有的法國政府到現在連學生教育的資金都要砍掉了。法國沒錢,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財政問題的集中爆發。發生這一場危機的背後,真正原因有幾個方面: 長期的收支不平衡卻高政府支出。2025年,法國政府公共支出已經達到GDP的57.2%,明顯高於歐元區平均水平。法國政府已經幾十年沒有實現財政預算平衡。2025年財政赤字仍達到GDP的5.1%,公共債務達到GDP的115.5%;OECD()國際經合組織)預計,2026年債務可能進一步達到GDP的118.8%。 人口老化,社會保障,尤其是養老金支出,不堪重負。法國養老金支出2025年約占GDP的14.1%。法國人口老齡化,而退休制度改革又在政治壓力下受到阻礙,因此養老金、醫療和長期護理的財政壓力很難迅速下降。OECD指出,與歐元區相比,法國超出的社會保障支出中,大約70%與老年人口有關。 經濟增長太慢。OECD預計,法國2026年實際經濟增長只有大約0.7%。經濟增長慢,政府收入增長自然受到限制,而養老金、醫療、國防等許多支出卻很難減少。 借錢越來越貴。過去政府沒有錢,可以發行國債。但是,現在法國十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經接近5%,達到二十多年來的高位。債務利息支出2020年還只有GDP的1.3%,2025年已經達到2.1%左右;如果高利率持續,未來債務利息可能進一步大幅增加。這樣就會出現一個惡性循環:債務越多,利息越高;利息越高,財政赤字越大;赤字越大,又必須借更多的錢。 大量移民和非法移民,使已經非常緊張的財政雪上加霜。大量移民確實會給法國財政帶來額外支出,但如果把法國目前的財政困境主要歸因於“給移民高福利”,證據並不支持這麼強的結論。 更準確的說法是:移民問題加重了法國某些公共服務和地方財政的壓力,而法國本身長期存在的高福利、高公共支出、低增長和債務問題才是更大的背景。具體可以從幾個方面看:
住房和生活補助。 難民申請者和部分低收入移民可以獲得住宿、家庭補貼、住房補貼以及其他社會救助。法國審計法院的資料顯示,僅2024年針對烏克蘭流離失所者的住宿和相關補助支出就約 2.31億歐元。 醫療支出。 即使是沒有合法居留身份的外國人,在符合條件時也可以通過法國的 AME(國家醫療援助) 獲得醫療服務。2025年這一項目實際支出約 13.4億歐元。這是一筆真實的財政負擔,但與法國整個社會保障和公共支出的規模相比仍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教育和公共服務。 移民家庭的兒童進入法國公立學校,需要教師、校舍、語言教育等資源;人口集中地區還會增加住房、交通、警務和地方政府服務的壓力。OECD特別指出,如果把移民在法國出生的子女教育費用計入,移民群體的財政貢獻會明顯下降。不過這些孩子成年以後工作、納稅產生的財政收入,又不能在這種年度計算中體現出來。 最關鍵其實是就業。 如果移民能夠迅速就業、工資較高,他們繳納所得稅、消費稅和社會保險,財政負擔就會大幅降低;反過來,如果長期失業、低收入,政府既收不到多少稅,又需要支付住房、家庭、失業和社會救濟,財政影響就會轉為負面。比如法國的人道主義移民就業率在2023年只有大約 54%。
烏克蘭戰爭:美國逐漸減少承擔烏克蘭戰爭的經濟和軍事成本,歐洲為了自身的安全,必須承擔更大的責任。但是,歐洲的財政空間正在縮小。德國已經出現非常現實的問題。德國發展部長最近明確表示,由於預算削減,如果不對德國憲法規定的“債務剎車”作出例外安排,一些援助烏克蘭的項目將難以為繼。烏克蘭戰爭就好像是一個無底洞:雖然明年歐盟表示已經基本找到資金覆蓋烏克蘭一年的預算和國防需要,但烏克蘭仍然高度依賴歐盟的大規模融資,因此歐洲,包括英國、法國、德國,財政能否長期承擔這種支出,仍然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法國自然資源,雖然豐富,但是有限(順便提一下:歐洲與加拿大還有一個重要區別,就是自然資源稟賦不同。加拿大地大物博,擁有豐富的石油、天然氣、礦產、森林和水電資源,是世界主要資源出口國之一;法國雖然農業、森林和部分礦產資源條件不錯,但能源和礦產資源出口能力遠不及加拿大。因此,當經濟增長放緩、社會福利和國防支出不斷增加時,法國不像加拿大那樣擁有龐大的自然資源出口收入作為緩衝)
我認為,今天歐洲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法國街頭騷亂,也不僅僅是烏克蘭戰爭。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歐洲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高福利社會制度,在人口老齡化、經濟低增長、債務增加、利率上升、國防開支增加以及移民壓力同時出現的情況下,還能不能長期維持?法國可能只是最早暴雷的國家,而其他國家的問題也會跟着接踵而至。如果政府今天可以削減教育經費,明天可以增加借債,後天也可以提高稅收,些辦法都只是暫時緩解問題。最終仍然必須回答兩個最簡單的問題 錢從哪裡來?又應該花到哪裡去? 這兩個問題如果解決不了,法國今天出現的危機,就可能不僅僅是法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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