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子·盡心下》中,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被歸納為“民貴君輕”。甚至又望文生義據此認為孟子具有民主思想。民眾比君王還重要,咋一看,可不就是民主思想嗎? 
其實大謬不然。孟子這段話仍然是民本思想,與“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得民心得天下”同義。根本與民主思想一點不沾邊。民本思想與民主思想的區別在於:於前者,主權在君,君權天授。但天命最終以民心基礎,失去民心最終也會失去天命。統治者的權力最終來自於民眾的擁戴或順從。民眾的擁戴或順從則放棄了全部的權利,不可以及時和低代價地更換統治者;於後者,主權在民,“君權”民授。但民眾保留了基本的權利,民眾可以及時和低代價地更換統治者。 首先“民貴君輕”是斷章取義,民和君都是相對於天子而言的,並不是民相對於君而言。看孟子的整段話: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對於天子的統治而言,民眾的支持、民心最重要,第二重要是社稷,最不重要的就是君,也就是諸侯。得到民眾的擁戴,才能成為天子,天子的統治才能穩固。比如周朝取代商朝,就是得廣大民眾的擁戴才取得天下。如果取得天子的信任,就能得到封地,成為諸侯。能得到諸侯的信任,得到封邑,就能成為大夫。如果諸侯對天子的統治構成威脅,那天子就應當取消他的封地。如果天子按禮按時祭祀土神和穀神,天下卻仍然多發乾旱或洪水,那就說明社稷壇廟建的不是地方或建得不夠好,就應當拆了重建。最後,言外之意,如果天子失去了民心,那天子的統治就最終會垮台。 這麼理解才能與孟子的其它論述保持一致性。孟子怎麼可能冷不丁就提出個民主思想來呢?只此一處,而沒有任何旁證。 很顯然,“君”在這裡是指諸侯,不是指天子或後來的皇帝,不是指天下的最高權力者。但後來,“君”也用來指天子或皇帝。一些人就有意無意,將“民貴君輕”中的“君”理解為天子或皇帝,理解為最高統治者。“民貴君輕”就成了民眾比天子或皇帝還要重要或還要高貴的意思了。這跟“天下為公”,原意指天下歸部落首領或君王支配,天下人都聽從首領或君王的安排和發落一樣,後來被理解為天下為天下人公共所有。都是曲解或誤讀。 在郡縣制下,孟子的這個意思也成立。對於皇帝來說,老百姓比官員還重要。當然不是單個的老百姓比單個的官員重要,而是眾多的老百姓比單個或一定數量的官員重要。皇帝對應天子,官員對應諸侯。 總結起來,這裡面有二次轉化。一是將對於天子而言,民眾比諸侯重要轉化為了民眾比諸侯重要;二次轉化是將指代諸侯的“君”轉化為了指代天子或皇帝的“君”。 中國文化沒有為個人提供精神支柱。中國人只好用集體的榮耀來作為自己的精神支柱。但凡接觸到什麼自認為先進的東西,就誇口這個我們祖上也有過,去故紙堆里穿鑿附會地找些隻言片語來自欺欺人;形成了好大喜功,自吹自擂、自淫自嗨的不良品性。 2025年2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