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兒子在麻省技校混過一年了，遂想起我們在他剛到那裡不久去看他的情形。  

那是麻省技校的家長日, 俺和LD決定去劍橋看兒子, 一輛 SUV, 裝了兒子點名要的小冰箱,烤箱,各類食品用品, 塞得滿登登的, 到後來裝相機的包都要硬塞才裝進去. 說起這小冰箱還真不錯，製冷量開足，居然可以當凍箱用，於是到 Sam’s 買了一大堆 pizza， bagle，fish sticks 之類垃圾食品塞進去，當然也少不了方便麵。

說到帶食品就來氣，這個麻省技校應該是天下最 cheap 的學校。 當初技校的錄取通知一來，LD就說這個學校是錢串子腦袋，俗不可耐。 俺說咋見得，LD說人家哈佛的錄取通知基本就是說說歡迎之類的話，大氣的很，而這個技校就會一板一眼地告訴你如何如何向它交錢。 俺說技校嘛，嘴頭子沒有哈佛甜可以預知，技校要的錢數既然不必哈佛少，學生待遇實際上應該大同小異吧。 兒子非要去，咱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對付。 哈哈， 哪兒能想到技校居然能 cheap 到如此程度： 學雜費中僅僅算給餐廳的 fee 一個學期就數百，可是每天只給學生供一頓晚飯， 一頓飯！ 這學生上課之餘還得到處找飯吃， 真 TNND。 哪兒比得上俺在州立大學時一日三餐有魚蝦。 問兒子是否轉學到州立去，輕鬆不說，還給老爸省銀子，兒子看俺的眼光像看外星人。 算了算了。

到了兒子校舍門前, 兒子飛奔而出, 那個長頭髮好像有數月沒剪的樣子, 在風裡飄啊飄, 本來就瘦, 這下顯得更苗條得像搖擺的竹竿. 給 LD 一個大大的 hug， 知道 LD最想問什麼，忙着自己說身體很好, 比任何時候都好，還說身高有所增長, LD聽得眉花眼笑，俺可覺得他沒長, 於是問他怎麼知道, 說是以前覺得和 Nicole （女朋友） 身高差不多, 現在覺得比她明顯高. 俺暗自想, 八成 Nicole 縮了. 嘿嘿.

把車上東西七手八腳搬運到兒子宿舍里. 這個宿舍是兩人間, 兒子的室友是他高中的同學. 房間可真是不小, 想當年俺上大學住六個人的屋還沒有那大，唯兒子房裡亂七八糟. 兒子說每次 Nicole 來都要幫他們收拾，還要罵他們一頓， 只是罵了也不改， 還說別的男孩子房間比他們的還糟。 說是有一個房間四個運動員住，每天髒衣服脫在一進門的地方，後來堆成小山，四個人進出要攀山越嶺。 再後來房裡的異味飄進了別人那裡，經抗議，四人才終於決定學習愚公搬山，洗一次衣服。 要說這洗衣機就在樓里， 夠懶吧？

東西搬完，兒子要我們去看他打壁球。 來到運動館，兒子說俺沒有學生證，也許進門還要交15元例費。 俺聽了心裡暗自生氣，這學校的家長日，家長來看兒子打球還要收費。 不過白氣了一場，看門的看俺的穿着的確不像去打球的，一揮手就放行了。 運動館裡設備齊全，籃球，跑道，舉重，游泳，應有盡有。 俺就納悶，那麼多好玩兒的，換了當年的我早就竄到籃球場上去了，俺家小子怎麼就喜歡打那個壁球？ 聽說那玩意兒還是當年一幫監獄裡的囚犯發明的。 不過看看兒子精瘦的身材，覺得這個運動還是很適合他。

等場地時和兒子聊天。

老子： 身體很重要，你要注意保證睡眠。 你幾點睡覺？

兒子： 大約 4 點。

老子： 4點！？ 老子當年忙功課時有時要熬通宵呢。

兒子： 嘻嘻，每天四點。

老子：笑個屁，每天四點還保證什麼睡眠。

兒子： 大家都這樣， 慣了。 有時課上睡，還給老師抓住過。

老子： 好，很有點兒老子當年的風範。 除了功課，體育，還幹些啥有 fun 的事？

兒子： 給校報照相，總是輪到我照女子曲棍球，真沒勁。

老子： 那你想照什麼？

兒子： 嘻嘻，照游泳啊。

和兒子打球的也是新生，叫 Conner, 是兒子在技校結識的新朋友。 說起來，俺這個兒子是個很會生存的人，到哪裡都不缺朋友，而且不分人種膚色，宗教信仰，straight 還是 gay ,什麼樣兒的都有。 記得他很小的時候在小學有個朋友叫 Collin，人高馬大，處處護着他，如果有別人稍微露出點兒欺負兒子的意思，Collin立刻就會替兒子出頭擺平。 後來 Collin 搬到外州， 還和兒子保持聯繫，再後來聽說 Collin 因為毒品的事有了麻煩……

兒子打完球，大家飢腸轆轆，順理成章去唐人街打牙祭，兒子建議去吃火鍋。 星期六，又是好天，波士頓人似乎都上了街， 很有點摩肩接踵的意思。 好不容易找了個打表的空位停下車， 進到唐人街，兒子卻有些轉向， 想不起那火鍋店的位置。 小人家站在街頭朝四處一望，對LD說，沒事兒，找不着火鍋，咱們可以去X點，Y店，Z店，都很好吃。

LD 眉頭一皺：你怎麼這些店都知道？

兒子： 咳，咳，我都來吃過啊。

俺一聽，這小子來技校上學才一個半月，這唐人街幾乎給他吃遍了，今天這頓飯肯定吃不太平，LD 定要三堂會審，查問兒子上學以來每日的行蹤。 小子吃不了兜着走，俺心裡暗自得意。

果然吃飯時LD 開審。

LD： 你來這裡好多次了吧？

兒子：一塊七毛五，地鐵一坐就來了，嘻嘻。

LD： 你可別忘了上技校最重要的事情。

兒子： 忘不了， 活到老，玩兒到老嘛。

LD： 不要油嘴滑舌，你才考過試，成績如何？

兒子：除了中文，其他都是 A-.

LD: 你中國人學中文還學不好！

兒子：中文是 A.

LD: 你上麻省技校，唯一的 A 是中文，讓我怎麼跟你爺爺奶奶交待？

兒子： 奶奶不是最要我學會寫中文嗎？ 爺爺嘛，嘻嘻。 另外你就說數理化那幾門班上平均成績才是 C。

LD： A- 就不是 A， 你還有差距。 將來人家公司僱工，沒準兒就只要 A， 不要你這個 A-。

兒子： 嘿嘿，麻省技校的成績單不分 A 和 A- ， 我的 A- 以後在成績單上就是 A。

LD： 那你為什麼不能對自己要求更嚴格一點兒？

兒子： 老爸不是說 A- 就好， 全是 A 沒出息嗎？ 再說現在是 A- ,也給進步留有餘地嘛。

老子： 嘿嘿嘿……

LD: 你笑什麼，兒子都是你給帶壞了！

說實話，那個火鍋很是一般，根本不能和當年成都大白鯊的火鍋自助餐同日而語。 不過這是在美國，湊合啦。

飯間兒子提到他已經報名技校夏天在中國開辦的實習項目，另外也會繼續尋找和他將來的事業更對口的實習項目。 他還提到技校冬天也有一個月時間可以做 externist，每人可以報三家公司，他考慮像 Goldman Sachs 這種公司一般只要大三學生，為了不浪費資源，他只挑了三家不大起眼的公司報名。 聽着兒子談論這些中期遠期的計劃，覺得他確是更加成熟了， 體會到他的路要他自己去走，我們不必擔心，擔心也是多餘。

飯後回到兒子宿舍接着聊，兒子的兩個新生鄰居很熱情地過來問候，非常有禮貌的年輕人， 談吐上一聽就知道都是聰明無比的人， 一個從西雅圖來的埃塞俄比亞小移民，另一個是佛羅里達來的西語裔孩子。 這佛羅里達來的孩子沒有見過下雪，說是前不久波士頓下了點雨夾雪，他看了又蹦又跳，興奮異常，成為朋友間的笑談。

轉眼下午3點多了，原本還想全家一起去 Walden Pond 哲學思考一番，無奈時間向晚，只好和兒子告別，打道回府。 要說這次到大學訪問兒子的最深感想，那就是，兒子長大了，兒子獨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