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瞥都沒有,真的就只有半瞥,因為就去了半天。老早就聽人講不去後悔,去了更後悔。家裡領導對這類展覽一向不感興趣,決定乾脆不去;我卻是個很不喜歡吃後悔藥的人,所以決定去,但只去半天,取那個“去了,可是又沒去”的意思。 票是家裡領導的大哥從網上現購來的。 世博的票不難搞,連兒子夏天回國實習時公司都塞了三張給他。 領導家裡本來也有好幾張富餘票,但是大哥是個心眼兒很靈活的人,眼看網上票子價錢一天天往下掉,趕緊着就先160元一張賣掉了,等我們到了上海,網上票子只要130元了。 待到我們兩星期後回國時,網上票價已經掉到了100元。 也許有些票是當任務派下去的,但更有些則有點兒像實物津貼,因為雖然在掉價,但還是有市場,網上賣了就是錢。 親戚的女兒明年要從美國的一所大學畢業了,特托我們給她帶些東西,同時又送來三張世博票,其實就是送來價值幾百元的謝禮。 還有市場,因為仍然有外地人絡繹不絕地前來參觀世博,使得進出上海的火車飛機票很緊張。 我回北京就只有動車硬座,前後左右坐的都是外地赴上海參觀世博的人。 現在可以提前十天購火車票,所以領導特意囑咐我,北京一下火車,馬上購買回上海的票。 因為到北京時間已經很晚,怕家人着急,就先回了家,第二天九月二十一號,上街去買火車票,除了慢車硬座,十天以內的車票統統沒有了。 幸好還有飛機票,但也是卡在八月二號下午,而我們返美的航班是八月三號上午。 在國內通過互聯網買東西要比外邊更小心,一不小心就會上當。 就說這世博票吧,據說也有人偽造了在網上賣呢。 大哥在網上看到賣票的帖子,就同對方商量好,下班時間在人民廣場見面,見面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大哥說他接過票子就在路燈下驗看票子真偽,對方連連說“我的票子絕對沒問題”,大哥說,“如今作假的太多,你還是趕緊看看我給你的鈔票吧”,對方聽了果然把大哥給他的百元鈔票舉在燈光下驗看起來。 以前回國買東西找錢會找回不少硬幣,這次因為聽說從北京回上海在虹橋機場乘地鐵要用硬幣,特意想留幾個以備不時之需,卻一個也沒有找回來。後來發現不必留硬幣,虹橋機場地鐵站的售票機收紙幣,倒是售票機找給我5枚閃亮的一元硬幣,到家和大哥提起,他笑說可別是偽幣吧,又說如今有人偽造硬幣,因為硬幣比鈔票好做,且成本低廉,以至於國家不得不把硬幣冷藏了。 我聽了尚且不信,那硬幣最大的面值不過一元,值得人去冒險嗎? 但是回來到網上一查,果有其事! 網上報道有多起此類案子,動輒偽造成百萬枚硬幣,報道說因為假硬幣在流通中大量出現,導致人們在交易中連真的一元硬幣也相互拒收,真是“假作真來真亦假”。 不過從這些報道中也看到一些變化。 譬如浙江台州2001年破獲的一起偽造上百萬枚一元硬幣的案子,涉案30人,其中6名主犯一審被判死刑。但是後來長沙破獲的一起偽造了兩百萬枚硬幣的案子,主犯只判了死緩,兩名從犯則判無期,這似乎表明國內對死刑的運用也在趨於慎重。 說起造假,今次在領導家電梯間裡看到宣傳畫,提醒大家要對詐騙電話保持警惕,漫畫的形式,畫裡周立波在接聽電話,其中一幅周立波對着電話在說:“你是騙子,我不是傻子,來電號碼任意顯,啥人不曉得!” 另一幅里他在說:“我孩子被你綁架了? 朋友幫幫忙,老師說他正在教室上課!” 我覺得畫裡的周立波有些像姚明,領導說一點兒也不像。 因為只去半天,又聽人說早上世博園門口排隊人多,而且園內食品昂貴,於是決定吃了午飯啟程。 書包里除了相機,還帶了個空塑料水瓶。 大哥的建議:有水的瓶子不讓帶進去,但是空的進去就可以在飲水機上灌水了,沒的在裡面花冤枉錢買天價水。 家住福州路江西路那邊,兩條路交匯的地方正是當年拍攝“霓虹燈下的哨兵”里三排長陳喜讓趙大大“黑不溜秋靠邊站”的地方,走到不遠的河南路就有世博專線公共汽車“特26”路,和66路共一個站牌。 領導怕我摸不清方向,陪我到了汽車站。 剛到那裡恰好就來了一輛特26路,我施施然走上前去準備上車,不成想那車子只略作遲疑就又飛馳而去,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再等下一輛!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不來,其間卻來了很多輛66路,終於耐不住,把站牌上66路和特26路的路線圖仔細研究一番,發現其實它們走的是一條線,只是66路要停很多站,特26路則中間只停一站就直奔世博。 然而已經等了很久,就再等下去吧。 終於又來了一輛特26路,這次我老早就高舉右手示意要上車,就像文革中很多毛的塑像那個樣子,車子果然就停了。 上得車來一看,偌大一個車裡居然就只我一個乘客,我突然意識到,必定是因為乘這個特26路的人太少,所以發車少,而車子到站,除非有人明顯示意要上車,司機一般會像上一輛車一樣呼嘯而過。 一輛車就一個乘客,這個專線不設也罷。 雖然是世博專線,但是仍然只能在大上海擁擠不堪的交通里蹣跚前行,雖然早就過了早上人們趕上班的尖峰時刻。 去上海次數多了,發現上海的公交車司機和出租司機與北京的很有些不同。 北京的“的哥”愛和乘客侃大山是舉世聞名的,上海“的哥”則在少言寡語中顯得更加專業、幹練。 公交車司機的情況反了過來,北京的公交車司機即便開口一般也只同本車售票員交談,而上海的公交車司機則會和乘客搭訕,而且一定用上海方言。 這不,我才在車上坐下,司機就跟我哇啦哇啦地開聊,我的上海話不咋地,慢慢講,我能連猜帶蒙聽出意思,講快了我肯定轉向。 司機見過的人多了,才說幾句,就察覺我反應遲鈍,立馬換了滬腔普通話,原來他是在說早上去世博是傻瓜,中午去才聰明。 上海話叫傻瓜為“憨大”,發音聽起來卻像“港督”,以至於我們一聽到新聞里提起香港的首腦就覺得很搞笑。 交通擁擠當然和私家車多了有關,其實上海北京這種泊車難而又公交發達的地方,除非老要出城,買自駕車真是脫褲子放屁,高碳屁。 就說去機場的路,如今去上海浦東機場除了磁懸浮還有地鐵二號線。 過去從北京西城西北角的家去首都機場要費一番腦筋,主要怕穿城時堵車,如今先從家門口乘地鐵二號線到東直門,再換機場快軌,方便之極。 由地鐵想到國內發展的日新月異,別說在國外生活的人,即便住國內,不常出門的,也會跟不上外面的變化。 夏天兒子回國去北京看望爺爺奶奶,說好兒子如今上大學的年紀了,不用接站,於是兒子自己從北京南站乘地鐵四號線到了爺爺奶奶家,一敲門,奶奶出來了,說,怎麼只有小的,老爺子呢? 爺爺去接你了,沒見到? 兒子說,爺爺去了哪個站? 我去找他。 奶奶說,來往上海的火車應該是老北京站呀。兒子說,錯,如今來往上海走南站了。奶奶說,南站?南站在哪裡...... 到了世博終點站下車,車站上空空蕩蕩,司機指點說要過馬路一直前行,通向過馬路的斑馬線的途中卻隔了一個高起尺許的台子,要繞過台子就得走很遠,而台子上面鋪了草坪,草坪中間禿了一線,直通向對面,想來是給抄近路的行人踩踏出來的,正要如法炮製,卻見台子上立了個牌子,牌子上書“高壓電,請慎行”。 即是“高壓電”,應該是根本不可穿行,卻來個“慎行”,顯然是知道“請勿穿越草地”不管用,於是立了這個來唬人。 想了想,還是繞行吧,不過心裡總不能釋懷:當初設計這個台子的人和那些穿越草坪的人比起來,誰更缺德? 原來從公交車站到世博園門口還要走相當一段路。 寬闊的馬路水泥鋪就,雖是九月下旬,太陽仍然很有威力,光線從路面反射上來白晃晃的。 一路上如此空寂,以至於我以為走錯了路。 見到路邊大門旁站了個國內無處不有的保安,找他一問,沒錯,就是這條路一直朝前走,“不要往兩邊看。走過去,你就會融化在那藍天裡。朝倉跳下去了, 唐塔也跳下去了......”不知怎麼就想起了日本電影《追捕》中這段名言。 過午出發果然英明,浦西的世博園入口門可羅雀。 望着門前迂迴曲折的鐵欄,仍可想見人多時等待入園的壯觀。 進得園來便驟然熱鬧起來,幾座館場之間的企業館廣場上人流穿梭,飲水亭前,長椅旁,公廁邊,到處都是聳動的人群,更不用說幾座高大的展館,迎面像個扣着的特別肥胖的半邊花生米殼的航空館,金光燦燦像幾座正的反的串放在一起的巨型穀倉的萬科館,曲線十足的信息通訊館,稍遠處像是架好了龍骨肋骨還沒有上船殼板的船段的中國船舶館,周圍都給人一層層圍得鐵桶一般。 隨便在一座館前詢問一下,答曰要等3小時。 既然只為半瞥而來,且這只是浦西,還有浦東等着我去走馬,3個小時是鐵定等不起的,放棄! 向周圍左近一看,發現只有萬科館旁因外壁貼滿鐳射膜而五顏六色的民營企業聯合館門前人既少且移動迅速,於是加入等待入館的人流走了進去。 一進門是十六個由企業名片搭建成的打太極的人物造型,中間是一些據說寓意為水滴石穿的造型,展館用動靜結合的方式表現了冬春夏秋四季,這一切都意在表現中國民企的一路艱難走來而終於收穫豐富。 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最後的夢幻矩陣表演,一位武師裝束的健者在由排排上下翻飛移動的彩球組成的矩陣中打出翩翩太極,呼應展館入口處太極人物代表的主題,表現中國民營企業的創業維艱而又活力無窮,通向展館出口的廊道牆上記錄了捐助展館的民營企業家的名字。 回想中國民營企業的發展道路,也許其中突破重重障礙的過程很多時候確像打太極,然而太極有人會打,更多的人卻不會,那些得以捐助展館的企業家們固然是倖存者,但是那些更多的犧牲者呢? 而成功者們走來的路又何以要如此艱難? 但願他們接下來的路不會秋去冬來。 知道浦東才是世博的精粹所在,一出民營企業聯合館就找到因身着白綠色彩服裝而被親切地稱為小白菜的世博志願者,問清了去浦東的輪渡所在。 小白菜們真的好可愛,他們熱情洋溢,樂於助人,他們的存在使得世博平添不少人情味兒。 由他們又想起在國內看到的其他一些喜人變化。 機場那些肩挎大紅綬帶漂亮無比的接待妹妹們如今都一律的笑臉相迎,一律的耐心答問; 北京胡同里開汽車的司機也都像商量好了一樣,遇到前面有行人擋路,就慢慢跟在後面,絕不鳴笛,耐心等待行人醒覺讓路,公交車上有老年人上車,不等售票員招呼,一般總會有輕壯年起身讓座。 說起來,如今國內老年人真是相對多了,而新造的一些公交車上前面大半截的座椅也都標明是老年人殘疾人專用,這也算是與時俱進吧。 輪渡要等,因為人很多。等的時間不會很長,一般第二條船,最多第三條就能上,因為船大。 上下艙內都有冷氣,但是顧念外面的景色,雖然知道時間光線不對,還是想看看有啥可拍的,於是來到頂艙外面。 好像在國外生活的人更不在乎挨曬,我就曬得蠻黑,說不定會讓上海人想起“霓虹燈下的哨兵”里的趙大大,加上穿着土氣,我母親說我十足像鄉下人。這讓我想起兵團時代,那時團里一位戰友穿了破舊的兵團服回北京探親,恰巧碰上尼克松訪華,結果她被街上的警衛以有礙觀瞻為由趕到背街的小胡同里去了。 周立波難道不是有點兒像姚明嗎?       打太極的人。 水滴石穿。    等輪渡的世博參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