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說最初寫作的動機是為了吃上餃子.其實人人寫東西都有個目的.了解作者寫文章的目的和背景往往有助於理解它.因為不景氣,我有閒暇.工作之餘讀些雜書.前時讀了唐朝韓愈的幾篇文章. 有《與於襄陽書》,《後廿九日復上宰相書》,《爭臣論》和《雜說上》(又叫龍說)等。我正若有所思,經莫言一點撥,綱舉目張.一下誤出了一點:韓愈是個大官迷,他的著作都跟極想當官分不開.下面分別說說這個一己觀點. 提起韓愈,蘇東坡讚揚他自東漢以來“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簡直可得個“八輩兒”大獎,如果有這樣的獎的話。既是悼詞難免過於稱讚。我們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師說》和《雜說下》(即《伯樂與千里馬》). 《師說》教人不恥下問,尤其是當官的人。當時世風已不好,地位高的人有些瞧不起他這個有學問的人。 《伯樂與千里馬》文中讚美伯樂的好眼力,也為眾多的千里馬被窩囊在槽櫪之間而惋惜.他為什麼想起寫這個話ti 而且寫得又很生動呢? 因為他要自比千里馬,急切地等待着能發現他的伯樂出現.其實還有個《雜說上》(又叫《龍說》),抄在這裡,再加上幾句譯文.譯文並不重要.只想說有這麼個背景.文中龍指皇帝或宰相,而雲指賢人或像韓愈那樣的才人.用龍和雲的關係比喻聖君與賢臣相互依存,好使國家長治久安.這可以看出作者當時強烈的當官願望:我就是千里馬,我等待伯樂來認領.我就是雲就是賢臣的料,希望皇上快採用.但好事多不易,沒人理他。越沒人理越想寫,文章的確越寫越好.以致流傳到如今. 《龍說》 原文 龍噓氣成雲,雲固弗靈於龍也。然龍乘是氣,茫洋窮乎玄間,薄日月,伏光景,感震電,神變化,水下土,汩陵谷,雲亦靈怪矣哉。雲,龍之所能使為靈也。若龍之靈,則非雲之所能使為靈也。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失其所憑依,信不可歟。異哉!其所憑依,乃其所自為也。《易曰》:「雲從龍。」既曰龍,雲從之矣。 其中的“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失其所憑依,信不可歟。”可譯成:但是龍沒有雲,就不能顯示其靈能。失去它所憑藉的雲,是絕對不行的.知道了寫此文的目的,就不會不知所云了。 這裡再抄一段他人寫的韓愈簡歷,以便進而說自己的觀點。韓愈(768--824)字退之。又稱韓吏部。又稱韓文公,唐宋八大家之一,與 柳宗元 被世人並稱為“ 韓柳 ”。韓愈十九歲時,懷着經世之志進京參加進士考試,一連三次均失敗,直至貞元八年(792)第四次進士考試才考取。按照唐律,考取進士以後還必須參加吏部博學宏辭科考試,韓愈又三次參加吏選,但都失敗;三次給宰相上書,沒有得一回復;三次登權者之門,被拒之門外。 韓愈年輕時銳意攻古文,欲自振於一代。但是考試老不順,范進中舉般進士及第後,(資格考試)吏部博學宏辭考試還是失敗,不能上崗。心有不甘,於是“投文於公卿間,知名於時”。 三次上書時間分別是貞元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二月十六日和三月十六日。第三次上書宰相寫的是《後廿九日復上宰相書》。從長文中摘兩句,可見他求官遭宰相家看門的冷淡的慘狀。“。。。愈之待命,四十餘日矣。書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門,而閽人辭焉。”,“。。。故愈每自進而不知愧焉,書亟上,足數及門,而不知止焉。寧獨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賢之門下是懼。亦惟少垂察焉。瀆冒威尊,惶恐無已。愈再拜”。 韓愈的很多文章更確切地說是給公卿們的自薦信,求官求職用的。跟我們剛出國時大把撒出的履曆書職曆書和推薦信本質上是一樣的。比如他毛遂自薦,在給當時山東節度使於襄陽寫的《與於襄陽書》中,把這高官吹捧一番後,倒出真意:“謹獻舊所 為文一十八首,如賜覽觀,亦足知其志之所存。愈恐懼再拜。” 讀到這裡,我認識了有血有肉的韓愈。也更加理解了他的《伯樂與千里馬》文章。依然喜歡他的文筆。跟《紅高粱》小說不同,其文章句句是理論。從文章的內容看,他應叫韓進之而不是韓退之。現實中宰相不見他,他只好東歸退之。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當年的教科書隱去全豹只讓我們見一斑呢?是“恐懼再拜”這樣的話語見不得人嗎?要知道文章的中心思想,不能不想作者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