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是季羨林對胡適的評論. 季羨林著文:在政治方面,眾所周知,適之先生是不贊成共產主義的。但是,我們不應忘記,他同樣也反對三民主義。我認為,在他的心目中,世界上最好的政治就是美國政治,世界上最民主的國家就是美國。這同他的個人經歷和哲學信念有關。他們實驗主義者不主張什麼“終極真理”,而世界上所有的“主義”都與“終極真理”相似,因此他反對。他同共產黨並沒有任何深仇大恨。他自己說,他一輩子沒有寫過批判共產主義的文章,而反對國民黨的文章則是寫過的。我可以講兩件我親眼看到的小事。解放前夕,北平學生動不動就示威遊行,比如“沈崇事件”、“反飢餓反迫害”等等,背後都有中共地下黨在指揮發動,這一點是人所共知的,適之先生焉能不知!但是,每次北平國民黨的憲兵和警察逮捕了學生,他都乘坐他那輛當時北平還極少見的汽車,奔走於各大衙門之間,逼迫國民黨當局非釋放學生不行。他還親筆給南京駐北平的要人寫信,為了同樣的目的。據說這些信至今猶存。我個人覺得,這已經不能算是小事了。另外一件事是,有一天我到校長辦公室去見適之先生。一個學生走進來對他說:昨夜延安廣播電台曾對他專線廣播,希望他不要走,北平解放後,將任命他為北大校長兼北京圖書館的館長。他聽了以後,含笑對那個學生說:“人家信任我嗎?”談話到此為止。這個學生的身份他不能不明白,但他不但沒有拍案而起,怒髮衝冠,態度依然親切和藹。小中見大,這些小事都是能夠發人深思的。 胡適反對蔣介十連任三屆總統 按“中華民國”的憲法,1960年3月,將選舉產生新一屆總統。此時的蔣介石已連任一次,再次連任(亦即第三次任總統,也就是所謂的“三連任”),就違背了“憲法”。這一次,胡適態度堅決,反對蔣介石違憲再次連任總統。 1959年,胡適從美返台。有記者問及旅美華僑對總統連任問題時,胡適答,聽說紐約僑領不贊成蔣介石參加第三任競選運動,當各地華僑紛紛致電台灣,敦請總統連任,紐約並沒有發出此種電報。胡適這番話讓蔣介石的追隨者們大為光火。第二天,《中央日報》在頭版刊發新聞,與胡適唱反調。 胡適評論毛澤東 1961年1月21日,胡適看到吳立行的宣言後說:“大陸上人民餓死的約有六千萬人。在梅縣一個村莊裡本有四千人口,已經餓死了一半,只有兩千多人了。在北京,每人每月還可配到八兩油,在鄉村,每月每人只有一兩油。前天邵幼軒把她的祖母(邵飄萍的夫人)的信帶來給我看,說副食都不夠,‘我們快要乾死了’。一個人一個月只有一兩油,她說的‘乾死’,大概是指沒有油吃而說的。中國古代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於我何所有哉’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讓人民自食其力,不要干涉他,他們會得到食物的。像油,農村都是自己做的,他們種的東西自己來榨油,本來不成問題,所以我主張的‘無為而治’還是有道理的。到了政府去管制,已經不行了,再到了實行人民公社之後,什麼都沒有了。這是管制的結果,還不如無為而治,讓人民自食其力,決不至於這個地步。”他用紅色的原子筆在吳立行的宣言上劃了好幾處。他指着說:“大陸上人民真的是餓死了,這些都是真的,真氣死人!”(同上,第十冊,3460頁)在胡適身邊工作了三年的秘書胡頌平,第一次聽他如此沉痛地說出“真氣死人”這句話。但胡適畢竟是胡適,他還是知道這些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人並沒有反抗的力量。 作為一個學者,胡適晚年耿耿於懷的是毛澤東對文化的壟斷與宰制,由此造成文化風氣的敗壞,乃至文化命脈的中斷。1959年3月11日,胡適讀到大陸出版的毛澤東詩詞,他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看見大陸上所謂‘文物出版社’刻印的毛澤東《詩詞十九首》,共九葉。真有點肉麻!其中最末一首即是‘全國文人’大捧的‘蝶戀花’詞,沒有一句通的!抄在這裡; 遊仙,贈李淑一。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飈,直上重霄九,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忽報人間曾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 我請趙元任看此詞押的舞、虎、雨,如何能與‘有’韻字相押。他也說,湖南韻也無如此通韻法。”(《胡適日記全編》第八冊,568—569頁) 不過,胡適也曾對唐德剛說過:“共產黨裏白話文寫得最好的還是毛澤東!”(《胡適口述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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