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欧美人是打桥牌的，讲究强强联合；日本人是下围棋的，舍卒保车，有全局观点；中国人是打麻将的，看着上家，防着下家，我和不来，也不让你和。

文/何雄飞

中国人一出生就要上一堂必修课：做人。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盐吃得太多的人总会苦口婆心这样教你。

南京师大附中的吴非老师写过一篇杂文《如今少年老成精》：现在小学的班长，就有见到别人主动递名片的；少先队“小队副”每天一早就往学校跑，因为最过瘾的事就是可以去“管人”；中学学生会干部向校领导、市领导“汇报”时，已经能毫不脸红地说假话了……虽然不是普遍现象，但是权力病正像瘟疫一样侵蚀着幼小的心灵。这种在中国土壤上滋养出的“文化”，不知道还要腐蚀多少代人的灵魂。按此推演下去，一个人二十岁就立志“滑头”，三十岁而老于世故，四十岁已大奸似忠，五十岁而成正人君子，可作“关心下一代”状……怪不得有的官僚才活到三十岁，见到人时已经目光呆滞了。

中国人活得最累

为什么中国人会老得这么快？

钟南山的回答是：中国人赚钱越多，老得越快。为什么？人有三个年龄：自然年龄、生理年龄、心理年龄。30—50岁的高收入人群，生理年龄为40岁，可能自然年龄已经50岁了，老得快的原因是激素水平低，而最让人短命的是不良情绪和恶劣心境，比如忧虑、恐惧、贪求、嫉妒和憎恨。

▲每日下班时，地铁里总是有许多疲惫不堪的身影。

这恰恰印证了王选院士的一句话：欧美人是打桥牌的，讲究强强联合；日本人是下围棋的，舍卒保车，有全局观点；中国人是打麻将的，看着上家，防着下家，我和不来，也不让你和。这里面唯有中国人活得最累。

在林语堂先生看来，中国人非常聪明，他们世故老成、超脱避世、迁就忍让，而这样的性格换句话说就是消极懦弱。有人发现，艺术家徐冰的作品，不管大件小件，都没有匠气，徐冰答：“老成世故的人做的东西就有匠气，匠气不由认真而来。”

今天，我们要像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高级巨婴，因为高级巨婴的身上葆有一种可贵的品质：童心。

▲年仅70的马乐山被称为“史努比的中国爸爸”，世界上超过一半的史努比手模出自他手。图/深圳新闻网

童心为何可贵？看看童子尿有多贵！老子说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又说：“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蹊。为天下蹊，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你看，中国古有孩童崇拜传统——这就是道家的“复归于婴儿”论。当然，这里的“复归于婴儿”并非世俗观念所认为的在智力上回到婴儿的懵懂无知状，老子想说的，希望人类能返本溯源至原朴无欲的生命，能够涤除物欲，重达心灵解放，皈依自然自由。

童心，就是没有受过外来影响的本心

一直以来，摆脱生存困境，完善自我人格，是人类孜孜以求的终极追求。老子的“复归于婴孩”观，李贽的“童心说”，华兹华斯的“儿童乃成人之父”之言，尼采的“复归无垢的婴孩”论，不同的历史语境与文化形态蕴藏着相同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取向：复归婴孩，是人类走出文明困境的最佳路径，是最高的人格理想；它表现了被异化的人类对本真的追寻，对灵性的呼唤。

李贽的“童心说”被最多人论及，因为“童心说”更重要的价值和更为深远的意义在于它在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使人的价值发生了偏转，即从传统的道德本位主义转向了人的个体本位主义。

▲图为最近大家很爱用的宋民国表情包。看来大家都还是童心未泯嘛。

李贽认为，童心，就是没有受过外来影响的本心，是未经人为的绝假纯真的先天精神状态。而童心为什么会很快丧失呢？原来，在最初，所见所闻从耳目进入人心，取代了人固有的自我本性，使童心开始丧失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又受到传统的道德伦理的熏染，并让其支配了自己的本心，童心就更加丧失了。

年深日久受到传统的道德伦理的影响愈来愈多，所感知的东西越来越广，这样，又懂得了荣誉、地位的美好，于是就沉迷于对荣誉、地位的追求，从而使本性丧失了。且又懂得丑名声的可耻，就竭力去掩盖它，从而使本性进一步丧失了。

你该懂些世故再老呀

京派文人汪曾祺也认同“婴儿即道”：“孩子是不大理智的，他们总是直觉地感受这个世界，去‘认同’世界。这些孩子是那样纯净．与世界无欲求，无竞争，他们对此世界是那样充满欢喜，他们最充分地体会到人的善良，人的高贵，他们最能把握周围环境的颜色、形体、光和影、声音和寂静，最完美地捕捉住诗。”

“童子”丰子恺亦曾感叹：“我自己明明觉得，我是一个二重人格的人，一方面是一个已近知天命之年的、三男四女俱已长大的、虚伪的、冷酷的人；另一方面又是一个天真的、热情的、好奇的、不通世故的孩子。”他又不无骄傲地说：“我不但如谷崎君所说的‘喜欢孩子’，并且自己本身是个孩子——今年四十九岁的孩子。”

▲丰子恺先生天性率真，常怀赤子之心，温情细致地捕捉世间万物的瞬间情态。图内文字：邀请公公列席，祝他返老还童。儿童节即景。

事实上，“童心”与“老成”，代表人生的两个重要阶段和两种生存状态，一为少年时候的率真自然，一是指人至中老年之后的成熟稳重。但两者并非泾渭分明、截然对立，而是互相包含。成人的“老”与童心的“嫩”往往是互摄互化的，如“齐梁人欲嫩而得老，唐人欲老而得嫩，其所别在风格之间。齐梁老而实秀，唐人嫩而不华”(陆时雍《诗镜总论》)。

“童心”是“诗性智慧”，“老成”是纯熟的审美，两者融合才能达到“平淡乃是绚烂之极”的自然之美。

最后，再让我们一起来回味一下《李尔王》中弄臣说给李尔王的那句话：你该懂些世故再老呀。

（本文选自《新周刊》杂志第47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