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媽去找師長老婆孫秀珍商量給彩霞做人流打胎的事,原以為按照師長老婆平素樂於助人的樣子,心想不會有多大的問題,結果去了之後才發現問題並沒有那麼簡單。那天晚上天剛擦黑,彩霞媽提着二十個雞蛋和兩把掛麵就來到了師長家,她選擇天黑是怕撞見人而引起別人的瞎猜想和難堪。農村的習慣是天剛黑人們就收工回家,然後就吃晚飯,吃完飯後若是村子裡開批鬥會,大家便去開會,不開會的話村民們吃完飯就上炕歇了,那個時候還沒有電視,鄉下的人沒事就早早歇息了,彩霞媽來到孟憲雲家的時候,孟憲雲一家人剛剛用完晚飯,在渭北高原的習慣,一般把晚飯不叫吃飯,而叫“喝湯”,其實不僅僅是渭北高原的人有這個習慣,中國北方大部分的農村都有把晚飯叫“喝湯”的習慣。說是“喝湯”,其實也有飯,有菜,和一般的飯食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在年成不好的時候,喝湯才會成為真正的喝湯,中國是一個農業國家,在中國歷史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或由於戰亂,或由於瘟疫等各種各樣的原因,常常造成人民食不果腹的狀況,所以能有吃食就是人們最大的滿足,於是也形成了特殊的一種文化,就是人們見面在打招呼時,都是在問“你吃了沒有?”同樣在故鄉,人們在晚上見面,就會問:“你喝湯了沒有?” 彩霞媽一進門,也就用的是這句話來和師長孟憲雲一家人打招呼:“二嫂,你湯喝完了吧?”師長孟憲雲一家顯然已經用完了晚餐,老婆孫秀珍正在廚房裡收拾,洗涮鍋碗。聽到了這麼一聲招呼,便立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誰呀?” 在這個時間闖入家裡,對孫秀珍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大多數的情況是誰家媳婦生孩子了,請她去接生,或者有人來打針,換藥什麼的,自從“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後,也會有“造反團”的人來通知讓孟憲雲晚上去學校里開會的。但今天晚上她一看是樊振海家的老婆,心裡就想,難道她家媳婦又生了,她家兩個媳婦,沒有看見她家哪個媳婦肚子大了?孟憲雲照例客氣地把彩霞媽領到客房坐下,緊接着要給她上茶,彩霞媽連忙擺手制止,口中說道:“二哥,不用了,剛喝完湯,這肚子還飽着呢,沒有地方喝茶了,你就不用忙了,我來找二嫂有點私事。您忙自己的去吧。” 孟憲雲見狀,就知道這是婦人之間的事,自己一個大老爺們不便旁聽,於是便說道:那你就稍等片刻,她馬上就過來。 過了不大時分,孫秀珍走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解着圍裙,口中招呼道:“嗨,啥風把你吹到這裡來了,稀客呀,你可很少登嫂子的門呀。” 彩霞媽明顯顯得有些發窘,是呀,一個地主的家,又是國民黨殘渣餘孽,平時躲都來不及呢,誰還敢上杆子往這裡來呢。她臉一紅。便說道:“二嫂,你這是罵我呢,你看,你平時那麼忙,又是給人看病,打針,換藥的,還經常出去給人接生,我一個農村老太婆,哪敢來隨便打擾你呢。今天,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要說,我都沒有臉上你這裡來了。” 話還沒有說完,彩霞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雙手抱着孫秀珍的腿,失聲痛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二嫂,你可得救救我,要不就活不成了-” 彩霞媽這一跪一哭,還把孫秀珍嚇了一跳,一時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便趕忙把彩霞媽從地上扶了起來,說道:“你快快起來,有什麼事情慢慢說,你這是幹什麼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孫秀珍把彩霞媽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給她拿了毛巾擦了眼淚,讓她不要着急,把事情說清楚,到現在,孫秀珍還是一頭霧水,她連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如何談得上救她。 彩霞媽還是一邊啜泣,一邊說:“我怎麼這麼命苦呀,生了這麼個喪德不要臉的女兒,把先人的臉都丟盡了,做下這等丟人現眼,辱沒門楣的事,叫我以後怎麼見人呀。” 孫秀珍這才知道是她女兒的事,便忙問道:“你是說彩霞吧,那丫頭挺討人喜歡的,人長得美,聲音也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於是,彩霞媽便一五一十地把發生的事給孫秀珍說了一遍,連孫秀珍也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攏不了嘴。喃喃地說道:“怎麼會這樣呢?” 彩霞媽說道:“事到如今,我這張老臉也不要了,想來求求你幫忙,把肚子裡的胎給做掉。這事丟人的都沒法給人說。” 孫秀珍一聽,原來彩霞媽是想托她來做人流,便問道,“幾個月了?” “快三個月了,這丫頭自己不懂,當我發現她有情況時,才問出來的,說是兩個月沒有來例假了。”彩霞媽說道。 孫秀珍說:“不到三個月還來得及做人工流產術,你趕快去醫院啊!” 彩霞媽說,“好我的二嫂呀,我要能去醫院,早就去了,這不是沒有法子才來找你的嗎。醫院裡要大隊開證明,還要結婚證,男方還要簽字,我到哪裡弄這些東西啊!未婚先孕,這麼丟人的事,我怎麼給人說呀!我只好求你來幫忙呀。”說着又要給孫秀珍下跪。 孫秀珍連忙拉住彩霞媽,說道:“彩霞娘,你好糊塗呀,這麼大的事,我那能做得了?我這裡也就是給人看個頭痛腦熱的啥,打個針,換個藥什麼的,像人流這麼大的手術,這怎麼能做呢,這不是鬧着玩的,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彩霞媽說:“二嫂,你別怕,我做主,做死了就死了,誰叫她做下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呢!” 孫秀珍說:“不是這個理,我這裡條件你看,”她指着裡面的小隔間說道:“就是一張床,什麼都沒有,連麻藥都沒有,實在是不行,我也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我只是做過接生,那是迎接足月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我還從來沒有做過人流這種事的。” 鬼之魅(上卷) (Chinese Edition): Cui, Jianqi: 9781683723424: Amazon.com: Books 語音版在喜馬拉雅全部播放,已經上傳完畢。(https://m.ximalaya.com/album/55737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