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來一直很怕去想這即將到來的一年一度的母親節。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去面對這一天。從前讀過很多文章,說是要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因為他們離去的腳步實在是太匆匆。等到他們真的走了,我們是無論做什麼都不能把他們喚回來的了。那時候我總覺得我的母親身體那麼好,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之路可走。我們還有很多的機會在一起。卻沒想到她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撒手而去。現在的我是後悔莫及。我後悔沒有能多陪陪她,後悔沒有耐心地多聽聽她的“嘮叨”,後悔沒有多給她拍些照片,後悔沒有多帶她去更多的地方,後悔在和她最後一次通電話的時候因為急着要做晚飯而匆匆地放下了電話,後悔,後悔,後悔,後悔。。。可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她走了,不再會回來。我成了沒有媽的孩子。從此以後我有了委屈不再有地方訴說,有了快樂也不再會能和她分享。我成了是一棵草,我的岸沒有了,我的大本營坍塌了。儘管我早已成年,對我來講,有媽的地方就有家,一個永遠對我開敞,永遠不會欺騙我,利用我,背叛我的家。沒了這個家,我的世界從此不同。 記得二十多年前,外婆第一次中風。我和媽媽睡在外婆的臥室里一同照顧外婆。半夜醒來聽到了她們兩人對話。外婆說“女兒呵,我這下子不能動要連累你了”。又說“這樣拖着不如還是走了好,不給你添麻煩”。然後又說“可我又捨不得你。我如果在,儘管幫不上你,可你總有個訴委屈的地方”。媽媽聽了哭着說”媽媽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就是孤兒了,有你在我就有家,有你在我心裡就安生“。那個黑漆漆的夜裡我靜靜地聽着她們的對話,躺在那悄悄地流淚,心理充滿了恐懼,我怕有那麼一天我也會成為孤兒。而這一天終究沒能斗過時間,終於還是來了。而我的媽媽雖然是和外婆同樣的方式離世,卻沒給我和她告別的機會。 整理她的遺物的那些日子裡,我重新回顧了過去的日子。我給她買的衣服,就那麼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櫃裡。許多衣服的標籤還沒拿下來。送給她的鞋子,皮包也都整整齊齊地一排一排放着。有一雙巴西產的白色軟皮鞋,是我來美國後第一份正式工作後的第一份薪水買的。她從來都沒捨得穿過。而那鞋盒子,早都因為時間久遠而變了色。還有一套深灰色的毛料西裝裙是我1990年去莫斯科給她買的。她也從來沒穿過,萬水千山地帶到了美國,走了這麼多的地方都帶在身旁。到現在還是靜靜地躺在放滿樟腦的箱子裡。還有我去年帶她去看棒球賽買的小絨毯子,還放在沙發上。她怕冷看電視的時候用它來蓋腿, 去年帶她去撿的核桃還沒剝完, 寂寞地擠在廚房的白桶里,她做的一大罐甜酒釀還沒來得及給我。。。 在一個抽屜了我發現了她的一個記事本兒,上面記錄着每次我們在一起的情況,甚至我帶她在哪兒吃的飯,點了什麼菜,花了多少錢,都有記錄。有一篇特別的記錄是2008年的那年我帶她去我們公司的聖誕晚會。那是一個正式的晚會。她那天穿了件黑色的長裙,上面是手工繡的幾朵紅花。她真的是非常出色,高貴典雅。直到現在我每次在公司碰到JUNE(公司二號老闆的秘書)都還會問候我的媽媽。從她的日記里我看到,其實那天她相當的緊張。因為第一次出席這樣正式的大場面。生怕做錯了什麼給我丟臉。也許這也是為什麼在以後的聖誕,我再請她和我去時,她總是說“不去了,見過這個世面就行了”。我很後悔自己從來沒機會告訴她那天是何等的出色。有的時候她來我這兒,“嘮叨”太多我會有些不耐煩。她就會寫上“三三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有時候我給她打電話她不在,就留言,她就會寫“真不巧,沒接到三三的電話,真不該在那個時候出門”。她還會寫”三三個性太強,太追求完美,會吃虧,也容易受傷,要抽空提醒她“,”三三最近的工作不是很順心,可惜幫不上她的忙“。。。字裡行間有着對我的愛,對我的寬容,對我的不放心,還有着太多的寂寞。而當時的我只是認為她喜歡獨自生活,喜歡不受約束。她一直過着在她想要的“夕陽紅” 式的生活。並沒有認識到她的寂寞。讀着她的日記我有着太多的遺憾。我真的好希望時光可一倒流,我可一再和她在一起,共享我們美好的時光。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多多陪她,耐心地聽她的話。只可惜可是生活沒有如果。 我一直都不相信人會有來生。但是現在我相信。因為我相信她現在是另一個世界裡和外婆在一起。將來有一天我會和她們重逢。重逢在那個世界裡。 媽媽我真的是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