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9-1(四)晴 轉眼秋天啦!啊?--秋高氣爽的,也不下B雨了,大自然真規矩啊。 現在,廠宿舍樓3層1號,有一個傻青,初小水平,突然一門心思想上大學。班組和工段里多數人都認為他瘋了。班長大老徐(外號徐鐵人,是個老實巴交的好人--牢注)昨天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牢啊,咱把心收收,別老想那些沒影的事好嗎?粉碎四人幫快一年了,過去有人批我是唯生產力論,我一直不服,咱是工人,就得幹活、生產,現在看還是我對吧?廠里現在很重視從你們青年人里培養技術骨幹,我看你行,好好學技術,將來考個五、六級工,超過我肯定沒問題。”他是四級工,超過他?我看着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一點脾氣沒有。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明天周五廠休,宿舍里只剩我一人,不想回家。數學還沒有完成計劃。半夜了,靜謐中,下鋪一隻耗子又跥出悄然窺探。突覺滲冷,灌了口牛欄山無牌二鍋頭(牢註:那時酒廠經常到工廠推銷不貼商標的好酒,便宜很多,我一般月初發薪水買半打慢慢喝),披衣起身,到廠外楊樹大道散步。望殘月當頭,心事浩莽,偶得一闕: 更漏子 ---讀《青年自學叢書-數學》 小屋涼,秋風碎, “遙夜沉沉如水”,(注) 酸攥筆,苦摳書, 未求函數出。 心似鑽,腦如罐, 倔勁任金不換。 重燙酒,另燃煙, 起邀殘月還。 (牢註:此句出秦少游詞,如夢令:遙夜沉沉如水,風緊驛亭深閉。夢破鼠窺燈,霜送曉寒侵被。無寐,無寐,門外馬嘶人起。) 1977-9-7(三)晴 今天,北京市計委(國家?)派來一幫要員,調查工廠勞動條件和工人福利等問題。整個廠子頭一遭上下一心,用最大的程度向這幫要員展示說明熱加工車間的勞動環境有多差。據說各熱加工車間都使出渾身解數,相當熱鬧,只見鐵水奔流,鋼錠通紅,鍛壓機器震耳欲聾,到處煙霧繚繞,粉塵滾滾。。。給這幫傢伙嗆得、烤得、熏得、蒸的一佛出世二佛涅磐,真來勁!這回要是再不給漲點福利,這幫人實在是比資本家還要狠了。 車間貼出招生通知,要舉辦“數理化和鑄造工藝培訓班”,全面提高翻砂工的業務技術水平。考試並擇優錄取,脫產學習。我報了名。但據說主要得領導批准。 1977-9-9(五)雨 今天全廠開會紀年毛逝世一周年。下午三點,全體看電視實況轉播,毛紀念堂揭幕大典。 開會時老R神秘兮兮說:“外地都傳開了,華國鋒就是當年毛丟失的小兒子毛岸龍,找到後嚴格保密,改名,為的就是接毛的班。” 1977-9-15(四)陰 秋天連陰是不多見的,不知何故,而我的身體也壞到了這幾年的最高點,劇烈咳嗽幾個星期不見好,什麼藥都不管用;還總是昏昏沉沉沒精神。家裡說可能跟我年初獻血有關,但我覺得是年幼無知抽大炮喝烈酒過量加之車間粉塵太甚有關。很多老工人得了矽肺病,翻砂的職業病。倘能上大學,我當堅決戒掉煙酒,爭取為祖國多奉獻幾十年。 想起了幾年前剛進廠時酒後狂吟的“水調歌頭”—和劉改之(注1): 西鳳雖空了, 又上一青梅,(注2) 縱有茅台無數, 愁也不能開。 。。。。。。 (注1:劉改之原詞:春事能幾許,密葉著青梅。日高花困海棠,風暖想都開。。。。。。) (注2:西鳳、青梅都是名酒品牌) 唉,豪情安在哉? 不過,理性分析,我今年考理工科大學希望不大。原因:時間太緊,我基礎太差。其實我的志趣本不在理工農醫,而在文史哲,但是毛主席不同意辦文科大學,人們分析今年不會招收文科生。 1977-9-16(五)雨 今兒休息。連陰雨下了一天,冷。 往年此時,大學業已開始招生,但今年由於改革教育制度,故考試延期,可能要在今年底甚至明年初考試,明年三月左右開學。 聽說,今年要招30%以上的應屆高中生去上大學,如是,就只有70%的工農兵了,它XX的,又少了30%的希望。還聽說,大學招社會上在職的士農工商兵,是1:4,一個名額,四個人去考試,擇優錄取。這樣,車間要是有兩個錄取名額,就能有8個人去考試,我就有希望去考試了。 想到此,心情大振。 1977-9-17(六)曇 上白班。前幾天車間在六技校小樓考試,選拔一部分青年脫產學半年機械製圖和鑄造技術。考四門,數理化和政治。我報了名,能多學點東西總是好事。今天成績下來了,沒想到物理、化學都及格了,而我基本沒複習,反而數學下了功夫,竟然只有56分。主考的車間技術組主任老H是老清華機械系的高才生,他私下跟我說,會錄取十到十五人,我算頭十名里的,參加技術培訓班應該沒問題。但他叮囑我,想上培訓班,政治上也得爭先進,我們是要培養又紅又專的接班人。 晚黨團活動,政治考試,我心說“還他X搞這一套!”遂請假回家,因為今天這場球必看,美國宇宙隊與中國國家隊(容志行、遲尚斌那幫),宇宙隊擁有幾名世界級球星:巴西隊主力中鋒貝利,外號“射門王”的意大利隊9號。結果1:1,表演性質。 1977-9-19(一)晴 天氣很冷。 昨天倒休在家裡幫着蓋防震棚,搬水泥大磚還把手指砸了一下,劇痛但估計沒骨折。不祥之兆? 今上班,上午有電影《鐵證如山》,每班讓去一個人,我同大老徐講了,可他沒讓我去。我才醒過夢來,原來他對我很大意見哪。後來小Y跟我說,他和工段車間領導以及老師傅都一樣,對想上大學的人恨之入骨。就你傻看不出來,還以為他多公正呢。 晚上臨下班大老徐留下我,說咱們班組是建制改革的試點,想讓我抽業餘時間把班裡的崗位責任制和專責制寫出來,以便向上匯報。我立馬推了,心說好事你怎麼不想着我呀? 1977-9-20(二)晴 互助會發下錢來,200大元,買什麼呢?最想買的是鸚鵡牌手風琴,還差幾十,再說現在哪有時間學琴啊? 1977-9-29(四)曇轉晴 車間要搞遊藝大會,還有抽獎。車間主任老F說,今年要大慶一番,恢復過去一套,可能還要跳舞呢。 晚回家,看電視轉播的相聲三個,一般。這幾天回家次數多了些,過節了,心浮了,書也看不進去了。節後可得加把勁! (待續) http://bbs2.creaders.net/life/messages/7236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