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偷聽外國歌曲生涯（3）
--美麗的梭羅河
--牢頭
2008-11-12
《美麗的梭羅河》本不是情歌，卻時常被當作情歌來歌唱愛情。最近的一次，是在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這部近作中。姜文這部據說磨了七年的電影，寫的是1957-1977這20年中國大陸的滄桑浮沉，男主演是黃秋生和姜文。為什麼單提男主演，因為我覺得這是一部寫給男人看的戲。再嚴格點說，30歲以下或墩子這樣的純淨少年不宜：）。
其實我現在還基本沒啥資格來評論此劇，因為我前些天定下心來想看卻只看了半部，沒看完的原因是看到一半累了困了，發現這是一部看一遍不大可能看明白的東西。顛三倒四的劇情，不着四六的人物和有點故弄玄虛的錯亂感，。。。某些影評家說的更玄：說這是一部可以從多個維度來解讀的電影，從敘事結構上它借鑑了昆丁.塔倫蒂洛的成名作《低俗小說》，從表達形式上又借用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運用了大量的隱喻和象徵云云，靠，我暈。
這部片子是由四個故事組成，得有點耐心煩才能看完瘋女人鬧場的第1章，進入有點意思的第2章。而跟這首歌有關的就是這第2個故事，大意是黃秋生出演的老師、印尼歸國華僑，在大操場看露天電影時偷摸女人屁股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兩個男主角（黃和姜）和一個風流女子（陳沖飾演）之間的明暗曲折，他們三個有點像蘇聯名曲“山楂樹”的感情糾結。結局是黃秋生因自愛自殺。
據網上的更進一步的解讀說：這第2章充斥着大量的性隱喻。黃秋生一開始唱歌時廚房裡五個應和着的姑娘，她們輪流接了一個匿名的性騷擾電話，接着黃秋生在這種充滿性暗示的騷擾電話干擾下把手指切傷，拿起電話對騷擾的人說了句：丟你老母（廣東話，丟=操）。接下來，他跑到醫務室，在掛滿白布的房間裡迷失，並受到性亢進的護士陳沖挑逗。然後是在露天電影場的流氓事件，5個女人的屁股分別被摸了。黃秋生莫名其妙就被誤當成流氓，可能人民群眾雪亮眼睛早就看他不像好人。在他摔斷腿養傷的夜晚，接連2個傾慕他的女人來表白。先是性亢進的護士陳沖，一聞到他的氣味就會興奮得不能自持，甚至暈倒，她傾慕他，想做他的女人。緊接着是一個醜女人，她是騷擾電話的始作俑者，她打騷擾電話的目的就是想聽黃秋生聲音，而她為那句親口對她說的“丟你老母”竟感到幸福。在眾星捧月下，黃秋生卻是性壓抑的角色，與之對應的是性放縱的角色姜文。姜文與護士陳沖一直都在偷情，他的喇叭吹響，陳沖就會到他的房間。姜文跟自己老婆拍拖時，就用性幻想虛構了和老婆的性愛過程。但當黃秋生在摸屁股事件平息後，在姜文房間裡，和陳沖三個人神秘相聚後，他卻上吊自殺了。整個過程中，每個人都是性壓抑的，包括姜文，他只能靠寫出來的性幻想來滿足自己。他甚至幻想自己老婆的肚子像天鵝絨。性亢進的護士陳沖也壓抑着，她在與姜文的偷歡中從來沒有真正地滿足過，所以她才對黃秋生充滿幻想。有意思的是，姜文又因“占着茅坑不拉屎”而被房祖名偷了他老婆的歡（以上這段解讀基本勾自網絡，我只把意思串了串）。。。。。。
這部電影被姜文折騰得足夠晦澀。我是借着這個解讀，才覺得明白點了大致情節。不過這並不影響第2章給我印象最深的地方，那就是從第36分鐘開始的黃秋生唱的這首《美麗的梭羅河》。這首老歌讓有黃老怪之稱的他唱來別有一種韻味，像一幅積滿灰塵的風景畫，有點唏噓，有點滄桑，甚至有點性感。
不要說女人，當我聽到他行雲流水般的哼唱出“。。。我為你歌～唱”，特別是突然挑高的“歌～唱”兩個字，我都心弦為之一顫。為了更充分展示黃秋生的性感，姜文在電影裡給他安排了7個女人（堪比韋小寶了：）），從這段自彈自唱的視頻可以看見，那五個天真活潑翹臀高抬腿的女孩，居然以被他摸過屁股互相炫耀、爭寵，是那個時期叫人慾哭無淚的性幻想，可你要說和今天的追星族比也許她們更純情呢。還有那個來電騷擾他的醜女，和電影裡的性情中人陳沖。秋哥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嘴角斜叼着香煙吊兒郎當地抱着吉它，對着那一排晃眼的屁股和大腿開唱：
美麗的梭羅河，我為你歌唱。你的光榮歷史，我永遠記在心上。
旱季來臨，你輕輕流淌，雨季時波濤滾滾，你流向遠方。
你的源泉來自梭羅，萬重山送你一路前往，滾滾的波濤流向遠方，一直流入海洋。
你的歷史就是一隻船，商人們乘船遠航在美麗的河面上。
你的源泉來自梭羅，萬重山送你一路前往，滾滾的波濤流向遠方，一直流入海洋。 和《你就是幸福》、《小白船》、《山楂樹》等差不多，這又是一首和我有緣的啟蒙歌曲。而且也是在當年那種缺心少肺的懵懂年月開闢的鴻蒙。音樂的力量在於，時過境遷，但震撼依舊。
安排黃秋生唱這首歌非常合適，因為他本人在影片裡飾演一個印尼歸國華僑被荒唐逼上了絕路，還因為他自己是個有白人血統的被遺棄的私生子，一路坎坷着過來。。。聯想到這些，這首老歌的滄桑感就聽出味來了。黃秋生唱的版本的魅力在於，曾經不管誰唱都聽着好聽的這支歌（比如黑鴨子夢之旅等的演唱），放到這種特定的環境裡，就會覺得除了他之外都不合時宜，隔靴搔癢。只有黃秋生的演唱，才喚起了我少年時的一段回憶。
那時，我家住在北京的海淀和西城兩大區交界的甘家口，似乎是家裡臨下幹校的前夕。機關家屬住宅樓是文革初期新蓋的六層公寓，每座樓房大概有6個獨立出入的單元門，每單元住約12家。我家隔壁的單元里住着一家從印尼回國的華僑，具體是幹什麼的想不起來了，按說我們那會兒都是通過孩子來知道誰誰家是幹什麼的，並以此劃線判斷其子弟是否可以類聚還是非我族類？印尼華僑家的孩子很小，小到經常哇哇哭，所以根本不在我們興趣點之內。他們家讓我們覺得神秘和好奇，是因為他們單元大門內經常停着一男一坤兩輛進口自行車。住他家對門的大孩子三彥（記得是老紅衛兵，西糾的），心情好兼無聊的時候會跟正在門口追跑打鬧瞎溜達的我們念叨：“別沒頭沒腦的傻玩兒！過來過來，給你們開開眼長長見識。”那時門內常有七八輛車挨挨靠靠地隨意停放着，他指着仔細地停在門內靠里靠上的兩輛與眾不同的車說：“記住了，這藍色的28男車叫三槍，英國最牛逼的車。把你們家的細軟歸了包堆打一塊兒也不值這車一個軲轆。”我們的眼睛和嘴都吃驚得一塊兒張到了極限。“這車牛就牛在別看這麼大，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把它挑起來，誰敢跟我打賭？賭一根雪糕的。”一根雪糕1毛錢，我們兜里從來也掏不出5分以上的整錢，於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趕緊都把頭搖得跟轉鈴兒似的。“為什麼？因為這是用飛機材料製造的。”三彥戴着8寸紅箍兒的曾經指點過江山的巨手又往裡一指：“這銀色的26坤車呢，你們丫就更沒見過了，這叫鳳頭，說出來別嚇着你們，這車比三槍還貴。”
從此，我們對這家人充滿了好奇。想着什麼時候能有緣進到他們家裡玩玩，一定會像一千零一夜裡的阿里巴巴探寶一樣刺激。這機會終於讓我們趕上了。那天三彥又在跟我們進行國際國內大好的革命形勢教育時，樓上陽台一位長得和電影裡歸國華僑酷似的叔叔用南洋國語（今天在海外已學會了聽不同地域的國語了）說：“三彥，聽說你會修留聲機，我家留聲機壞了，你來給看看吧。”我和另一孩子趕緊說：“叔叔能讓我們也到您家玩玩嗎？我們保證不亂動。”沒想到這位叔叔特沒架子：“來吧，家裡就我一個人，你阿姨回來就不行了。”進了華僑家，印象最深的是客廳里一台和我們家八仙飯桌那麽大的收音、電唱一體機，還有比我家書架還大一倍的帶玻璃門的書櫃，裡面不是書，是一排排碼得滿滿的唱片。估計我們的嘴巴和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咧開了。叔叔說：“66年已經被砸了好多了，剩的這些都是革命歌曲和進步音樂。”他順手從柜子裡拿出一張33轉的密紋唱片，對三彥說：“你先試試，轉速忽快忽慢，沒辦法聽。”三彥似乎以前來過，他按了一個電鈕，像桌面大小的有機玻璃上蓋緩緩打開，他把唱片放到唱盤上，再按同一個鈕，電唱機臂自動升高然後準確降落到唱片上，舒緩的歌聲頓時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我那時候五音還沒發育全，真的聽不出哪裡忽快忽慢了，只是覺得抑揚頓挫非常好聽。三彥很快找到了毛病，是某個晶體管燒了，他去對門家裡他的裝配電子產品的“車間”兼臥室找了一個替代品裝上就修好了。趁他去找的時候，我們問叔叔：“叔叔，您剛才放的歌曲叫什麼？”叔叔說：“這是《美麗的梭羅河》，你們沒聽過嗎？”說着，他又給我們放了一遍，一邊放一邊陶醉地跟着唱片吟唱。後來，我們從東邊單元的王喜兒的學小提琴的姐姐那兒找到了《外國名歌200首》裡的詞曲簡譜，哼哼唧唧的沒幾天就都學會了。
我發現，別人的緣分是人，我的緣分常常是一首歌。這首歌就和我有不解之緣。幾年後當我跨進工人階級隊伍中，欣然發現車間裡的幾個印尼華僑都會唱這首歌，其中一位30多歲女技術員的性感至少折騰了車間裡20-50歲的男人摩聲弄色了好幾年。十年後我東渡日本留學，在卡拉OK廳里也時常聽得見，當然那是用日語唱的。。。（後話，留着待續:)）
一部顛三倒四的電影，折騰出一首夢一樣迷離優雅的歌，讓我跟着這迷離和優雅又顛三倒四了一回。您要是也覺得有點顛三倒四的迷離，就對了。
呵呵 http://bbs.creaders.net/life/bbsviewer.php?trd_id=305518 http://zb108.zb.blog.163.com/blog/static/12978604020099983938587/edi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