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頭遊記—孟菲斯（2）踏着先烈的血跡

--牢頭
2009-3-13

上回遊記里，記敘了我的牛大同學Ch，在我們甫抵孟菲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帶着我們在比爾街和貓王故居紀念館一通窮逛，灌了一腦門子藍調、搖滾之後，馬不停蹄，“Ch帶我們上車，來到了孟菲斯的第2大名勝—-馬丁-路德-金遇刺紀念地。”（牢頭遊記（1）《搖滾樂之都—孟菲斯》( http://i.cn.yahoo.com/wenyizu/blog/p_424/）

那會兒約莫下午3、4點鐘吧，車子七拐八拐來到位於孟城西部的一間汽車旅館門口，被風雨歲月沖刷的發白的招牌上依稀可見“羅蘭汽車旅館”的字樣。Ch說：“瞧見了吧，這就是聞名世界的羅蘭旅館。”我說：“啊？我真孤陋寡聞，這麼有名的旅館居然頭一回聽說。”1968年的4月4日，黑人牧師、1964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金博士，就是在這間旅館2樓306號房外的走廊式陽台上，被一顆從對面公寓射出的來福槍子彈擊中右臉顎骨，穿過脊髓，進入左肩。猝然倒地。1小時後，39歲的金在當地醫院去世。

Ch帶着我們在羅蘭旅館門口留連，懷古，長吁，短嘆。他說：“我今天帶着你們可是要見證俺們偉大的美國幾百年的人吃人的史啊。咱們不是黑人，沒法兒切實體會當年黑人活在美國18層地獄底下的感受。不過按照白人至上的觀念，都是屬於有色的賤人。子榮同志說：普天下被壓迫的人民都有一本血淚賬，就在幾十年前，一個黑人女子因為坐公共汽車不給白人讓座，就能被警方依法逮捕。。。”

我問Ch，這門口停車場上怎麼停着兩輛50年代的老爺車啊（見照片1）？Ch說：“這是當年金他們一行開來旅館的車，當時怎麼停的現在還是按照當年的樣子停，就讓歷史定格在了那一刻。當時陪同金來的有他的朋友凱爾斯牧師，他是陪伴中彈的金度過生命最後一刻的見證者。30多年前，金才39歲，按照日程，他要在羅蘭旅館的陽台上舉行一場演講。在進行演說前，作為牧師，他先進行禱告。他並不怕死，在美國玩政治這是應該先想明白的事。”

金那次到孟菲斯的航班曾經因為收到炸彈威脅而推遲。他在遇刺前一天的4月3日的演講中，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什麼：“我不知道現在會發生什麼；我們將面臨一些艱難的日子。但現在這對我已經是無所謂了，因為我已經到過山之顛。我已毫不在乎。與任何人一樣，我希望長壽 ──長壽是人之長情。但現在我對此已無所謂了。我只是想實現上帝的意志。上帝讓我登上山峰。我俯視大地，看到應許之地(Promised Land)。我可能無法同你們一起到達那裡。但今晚我希望你們知道，作為一個國家的人民，我們將會到達應許之地。所以，今晚我很高興；我已毫無牽掛；我對誰都無所畏懼。我的雙眼已經看見上帝降臨的光輝。”

根據後來中情局的紀錄，之前，他剛剛受到白人種族主義者的威脅，據說有好幾個白人至上組織潛伏在羅蘭汽車旅館周圍，子彈就是從孟菲斯街邊小店買的，30.06毫米口徑（？）。金當時還開玩笑說，這沒什麼，就像幾個哥們的聚會那樣輕鬆。據記錄，是下午快到6點的時候，金從屋裡邁步走到陽台上，自信滿滿地望着下面的支持者，準備開始演說。凱爾斯呢，從房門出去下樓想到陽台下的院子裡聽演說，才走了5級樓梯，呯！地，槍聲響起。跑上來看時，金已經倒在血泊中。金死後的幾十小時內，美國全國亂作一團，包括華盛頓在內的上百個城市發生了暴動，幾百人被殺，當然大多數是黑人。金是一個主張非暴力和平抗爭的人，兩天后，號稱得老毛暴力革命真傳的黑豹黨領袖鮑比-赫頓也在奧克蘭被警察擊斃。兩個月後，另一名刺客在6月5日殺死了白人參議員羅伯特?肯尼迪，肯尼迪在司法部長任上時曾經向民權活動人士提供過一些幫助。。。”我一邊聽着Ch繪聲繪色的講解，一邊看着近在咫尺的頭頂的陽台，腳前的小parking lot，仿佛金就站在我們面前，呯呯的槍聲就響在耳畔。

“你丫知道嗎？幾年前我帶着胡啟新到這來，丫哭着喊着非要在金的門口照一張握拳宣誓的英雄照，丫說丫要繼承先烈的遺志，踏着先輩們的血跡回國去干一番大事業，要開一家比沃爾瑪還牛B的連鎖超市，去拯救那些被奸商和貪官聯手算計的水深火熱中的祖國人民。”我說：“啊？聽丫吹吧，我在北京沒少光顧他的紅熊超市，丫都沒怎麼捨得給我打過折，--嘿嘿，開玩笑，我的《古龍全集》丫給我算了75折，還行。說真的，老胡是咱們這一代留學生里的先知先覺者，我回頭有空準備寫寫他的英雄事跡，你知道的他的故事有空也給我說說。對，我想起來了，你給他照的那張照片我在他家看見過，我還問他怎麼照相還張着嘴，嘟囔什麼呢？他說，這還用問？正背誦《 I have a dream》呢唄。”Ch說：“呵呵，那就別猶豫啦，咱倆也學着老胡來一張宣誓照吧。誰讓咱也是有色人種呢？跟着我念： I have a dream，中彩中頭彩，到手漂亮妞。。。哈哈哈哈！”

從我和Ch莊嚴地舉臂宣誓的照片上，您能看見的掛着花圈的那間房，就是306號。在這家旅館的後身後來建起了“國家人權博物館”，每年都有不同膚色的人前來參觀悼念。寫這個遊記勾資料時知道，去年美國大選年，正值金遇刺40周年，像應天時，美國歷史上出現了首位黑人總統競選者奧巴馬，從若干年前起他就曾多次來這裡做過演講，被黑人擁躉稱之為“我們的金，我們的曼德拉”。金的長子馬丁?路德?金三世說： “很顯然，奧巴馬今天獲得的機會正是金昔日努力的成果。” 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和民主黨的希拉里據說也都不甘爭先恐後趕往孟菲斯，出席紀念活動。

金不僅僅是人權和自由平等的鼓吹者，他還是反貧窮、反暴力、反戰爭主義者，所有這些都被奧巴馬加以改造，成為競選的綱領。金在遇刺前兩個月發表的《Drum Major Instinct》的演說中曾這樣說：“上帝沒叫美國捲入毫無理性的不義之戰，把年輕的黑人小伙兒送去遙遠的東南亞。我們都是戰犯，我們犯下的戰爭罪行，幾乎比任何國家都要多。”這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奧巴馬的前牧師、幾十年的老朋友賴特在去年競選白熱化時發表的激進演說，這 位芝加哥教會的退休牧師在集會上高喊“天譴美國”：說正是美國散布恐怖主義才招致了“9?11”事件；美國政府發明了艾滋病毒以專門對付“有色人種”；對待少數族裔的政策仍然極為不公。。。當賴特咆哮“美國政府是最大的暴力分子”時，人們很容易聯想到那些憤怒的黑人。所以後來奧巴馬也怕了這位賴特牧師，匆忙與他劃清界限，免得跑偏了造成種族分裂、丟失白人和其他族裔選票。

我抬頭仰望着這位美國的民族英雄，說：“老Ch，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來，30多年前年的5月20號，我好像正滿院子瘋玩享受着天天上不了學的陽光燦爛的日子，大喇叭突然廣播讓所有的人都到操場上集合，聆聽偉大領袖的莊嚴聲明，後來被稱作5.20聲明。不過咱偉大領袖都聲明了啥，除了記住一個那時候老在匣子裡廣播的馬丁路德金，其他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今年1月20日奧巴馬如願以償入主白宮，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黑人總統。在這歷史性的一刻，他在就職演說中引用的金的這幾句話讓我也跟着熱血沸騰了一把：

我夢想有一天，這個國家將會奮起，實現其立國信條的真諦：“我們認為這些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我夢想有一天，在佐治亞州的紅色山崗上，昔日奴隸的兒子能夠同昔日奴隸主的兒子同席而坐，親如手足。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on the red hills of Georgia the sons of former slaves and the sons of former slaveowners will be able to sit down together at a table of brotherhood.

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四個小女兒將生活在一個不是以皮膚的顏色，而是以品格的優劣作為評判標準的國家裡。
I have a dream that my four children will one day live in a nation where they will not be judged by the color of their skin but by the content of their character.

Ch說：“巧了，馬丁路德金生在老禿筆的禿城，死在我和W的孟菲斯，這兩個城市正好是咱們這次南部之旅的終點站和起始站，”我說：“這個有點象徵性嘿：從自由的死地出發，奔向民權的生地。呵呵。”

一路說着，我們開車來到了有“美國母親河”之稱的密西西比河，想着明天即將要沿着這條大河，沿着湯姆沙耶歷險記的路線一直奔向密西西比河的出海口--新奧爾良，灰悶的心情漸漸開釋開來。。。

圖1：踏着先烈的血跡（306號前的宣誓）。
 

圖2：金遇刺40周年時的306號（圖片來自網絡）


圖3：金字塔：上回說過，孟菲斯原本是古埃及的首都，美國這個山寨版的，當然也得弄一座金字塔。在孟菲斯正西５０英里外還有一城市叫“巴勒斯坦”。這一帶原是印第安人居住地，１５４１年西班牙探險家德索托到達這裡，首次在日記中描繪了湍流不息的密西西比河，因為覺得這裡的地理地形氣溫很像尼羅河畔的埃及，就用一系列《聖經》中的中東地名命名了這片荒地。這座金字塔從前是孟菲斯籃球隊的訓練大本營，好像是叫灰熊隊吧？現在已經廢棄不用，但是也不能進去參觀。
老Ch說：“好玩的是，這個灰熊隊可是從你們溫哥華來的。”我查了一下還真是。灰熊隊1995年成立於溫哥華，是NBA的小字輩之一，2001年搬到孟菲斯。在溫哥華時，球隊使用的是容量19,193人的通用體育館（General Motors Place）。搬家後，球隊先是使用容量為19,342人的金字塔球館（The Pyramid），然後，在2004年，球隊搬入現在使用的聯邦快遞論壇球館（FedExForum）。


圖4：金字塔2（此圖來自網絡）


圖5：密西西比河和孟菲斯鳥瞰（此圖ZT自網絡），羅蘭汽車旅館就座落在這個城市的西部，距離平緩開闊的密西西比河只有幾個街區。


圖6：在密西西比河畔尋找靈感的“牛克-吐溫”。
密西西比河的孟菲斯這段，匯合了密蘇里河、伊利諾河、俄亥俄河各支流的水量，浩浩蕩蕩，真是名副其實的“一條大河波浪寬”。這條大河流傳着無數的故事，五月花，黑奴，哈克貝利芬，。。。
想着明天即將要沿着這條大河，沿着馬克吐溫水手的足跡一直奔向密西西比河的出海口，新奧爾良，心情那叫一個激動。


圖7：密西西比河大橋（此圖來自網絡），造型優美，一下子就讓我想起了南斯拉夫電影《橋》裡邊黨衛軍少校和他的勤務兵的經典對話，呵呵。


圖8：號稱能容納4萬多人的孟菲斯大教堂路旁的十字架。在為金舉行喪禮時，約10萬人在教堂外肅立致哀。我很想為這座據說是北美最大的教堂之一的大教堂拍幾張照，可是我剛剛舉起相機，從幾百米外飛一樣開過來一部保安車，說本教堂禁止拍照，TNND。


圖9：名人薈萃的烤肉館。位于田納西、阿肯色和密西西比三個州交界處的金三角地區的孟菲斯，還有號稱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豬排骨。當年還在阿肯色州混事的克林頓希拉里，經常駕着車從這座像屁股般美妙的橋上過到孟城來吃這家館子的烤豬排骨。作為比較挑剔的豬肉美食家，我從沒有吃過比這家還香的，解饞度可以和正宗的北京烤鴨相比。另外，孟菲斯一年一度的BBQ（烤肉）節世界聞名，不過好像是在5月，在密西西比河畔，我們這次無緣享受了。


圖10：一桌入了狼藉的排骨。嘿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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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馬丁路德金《I have a dream》（節選）：

附2：金《我有一個夢》視頻（全文）：

http://bbs.creaders.net/life/bbsviewer.php?trd_id=340415

http://zb108.zb.blog.163.com/blog/static/12978604020099983941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