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四篇 《不信者》 我素来钟爱看电视。一方荧屏,包罗世间万象。不必跋涉万里山河,便可坐拥万卷活的书册。历史更迭的沧海桑田,市井人间的烟火悲欢,远域异域的山川风物,皆收纳于这方寸光影之间。我常如一块海绵,静静吸纳屏幕流淌出来的万千养分。只是世间信息纷繁驳杂,何为取,何为舍,终究要以自己的价值观去甄别取舍。电视恰如一汪不竭清泉,源源不断输送四面八方的讯息。世人多谓看电视是虚掷光阴,我却不以为然。一幕幕影像,把千秋岁月、百态人生浓缩其间。是精华还是糟粕,全看一己认知的境界。心智通透之人,自能于芜杂之中辨明真伪,萃取真义。这便是我执意要在卧室安放一台电视的缘由,盼劳碌休憩之时,卧于床榻,依旧能拥抱这一份来自光影世界的馈赠。 置身今日数字社会,求知早已不再局限于案头书卷。电视的影像,广播的声息,目之所睹的客观世事,耳之所闻的人间百态,种种多模态的信息交相汇流,串起完整的知识链条,形成往复不息的良性闭环,慢慢构筑起专属于自我的认知体系。外界只管铺陈万千素材,筛选熔铸,取舍辨析,决定权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今日请来友人上门完成硬件安装,挂架钉牢,线路排布妥当。友人擅长装机走线,却不通系统调试。余下繁杂的设置,只能由我独自摸索。于是我求助豆包,循着它给出的指引,一步一步调试。 整整一个下午,我守着这台刚刚上墙的老旧先锋电视,反复折腾。心底还存着一份念想:倘若调试顺利,便点开那部搁置许久的人文纪录片,安安稳稳躺下来细细品读。 故障却接踵而至,磨得人心神焦灼。WiFi信号飘忽不定,屏幕明明显示网络已保存,点击连接却屡屡失败;好不容易显示网络已接入,点开播放软件,页面便原地不停打转,连纪录片的片头都无从窥见。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一旦断电重启,先前耗费许久设置好的网络配置便尽数清零,下一次开机,一切又要从头来过。更有几回开机,电视毫无预兆跳入HDMI信号源,屏幕只剩一片死寂的幽蓝,连主界面都无法调出,叫人束手无策。 一遍一遍重复操作,心绪也随之起落沉浮。每一次满怀期待完成设置,以为曙光将至,转瞬故障便卷土重来。我心底不免生出怅惘:难道这份卧榻观览世间的小小期许,就要就此化为泡影? 豆包给出的分析条理缜密,言之凿凿。叮嘱老设备难以适配5G网络,应当切换至2.4G频段;务必关闭IPv6协议;异常WiFi需要删除重连;断电之后,还需静置两分钟再重启。每一条推演都严丝合缝,看上去无可辩驳,我悉数照办。 可顽疾依旧如故。几番徒劳往复之后,便传来劝我放弃的结论:这台电视年岁已久,软硬件已然老化,不必再耗费心力,建议添置电视盒子,或是直接更换整机。 一套完整的逻辑推演,仿佛已经为此事盖棺定论。不少人听见这般笃定的判断,便会就此收手,坦然接受失败。 面对接踵而来的挫败,面对那份斩钉截铁的判定,我不肯就此认输。心底反复给自己鼓劲:再试一遍,就再试一遍,权当是最后一遍。 零零碎碎的修补,东改一处,西调一点,反倒让系统积压下一堆盘根错节的错乱参数,越调越是混乱。我暗自思忖,既然局部修补走不通,不如索性全盘推倒,恢复出厂设置。把所有纠缠不清的旧配置彻底清空,干干净净,将整套流程从头来过。 不换零件,不加外设,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系统重置。 再度开机,转机不期而至。网络稳稳接入,屏幕缓缓亮起,光影缓缓流淌。那部纪录片的片头清晰浮现,山河岁月、人间故事,一幕幕从容铺展在眼前。这台老机器,就这样安然恢复如常。此前种种关于硬件朽坏的揣测,在真切的现实面前,不攻自破。那一刻,积压整整一个下午的郁结烟消云散,心底漫上来沉甸甸的释然。 这件调试电视的小事,总让我想起数年前母亲那场生死劫难。 那年大年初四,母亲突发消化道大出血。整整十五个日夜,出血反反复复,一日六七次,甚至七八次,止也止不住。殷红的血液不断流失,眼见身上的血气快要耗竭。彼时母亲九十六岁,身体衰竭,已经闭上双眼,不愿再睁开,静静躺着,仿佛在等候生命的终点。我多方寻访国内诸多院士与业内权威专家,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劝我早早备好后事。我心里也曾闪过念头,悄悄打听丧葬相关事宜,却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我不肯顺从这份既定的宣判。母亲年近百龄,又身患房颤,风险极高,医院里几乎无人愿意为她施行胃肠镜检查。谁都惧怕手术台上突发意外,这份重担,少有人敢承担。我一遍遍恳切劝说消化内科主任,反复权衡利弊,恳请他冒险一试。最终,主任被我的坚持打动,顶着巨大风险完成了检查。谜底就此揭开,不过是肠道一处小小的出血点。医生施以简单止血处置,一场濒死危机就此化解。 彼时还有专家妄加推断,臆测是宫颈癌等危重病症,到头来全是虚惊一场。就凭着这一份不肯轻易低头的执念,母亲闯过鬼门关,从九十六岁平安走到九十八岁,直至今日,依旧安康在世。 很多时候,所谓绝境,并非事物本身已经彻底损毁。不过是日积月累的错误、层层紊乱的旧状态,编织出一副走投无路的幻象。就像这台被判定报废的老电视,亦如当年奄奄一息的母亲。外界依据过往经验下了断语,可真相,往往藏于再一次的尝试之中。 AI依托海量样本,可以构建一套滴水不漏的逻辑。然而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它能够推演万千可能性,却无权为一桩具体的人事写下最终判词。权威的经验可以拿来参考,却绝不等于板上钉钉的结局。 我未必能够参透背后盘根错节的技术机理,但双目所见,便是最朴素的真相:机器已然运转如常。人世间万般境遇皆是如此,不必被旁人言之凿凿的预判裹挟,听见一句“不可”便即刻妥协。与其困在他人总结的经验之中徘徊不前,不如敢于归零,躬身实践。 纵有千般推论,万种说辞,终究抵不过现实给出的厚重答案。 人生漫漫行路,谁都难免跌入看似山穷水尽的境地。耳边满是言之凿凿的定论,四周仿佛矗立起不可逾越的高墙,仿佛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无法掌控最终的结局,但万万不可早早主动缴械投降。调试一台老旧电视如是,守护至亲性命亦如是。永不轻言放弃,才常常得见峰回路转。很多转机,恰恰诞生在众人纷纷选择放弃的那一瞬。经验可供借鉴,却永远替代不了亲身实践。真正的答案,从不在旁人滔滔不绝的分析里,而在那颗不肯屈服的本心,在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现实之中。 《自然人》 做自然人,绝非放任欲望、随心所欲。不是挣脱一切规矩,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真正的自然人,挣脱的是旁人强加在身上的教条绑架,却要背负起属于自己认知的那一份约束。它不是一个可以一夜抵达的终点,而是慢慢修来的生存状态。 第一步,要学会区分哪些道理属于别人,哪些感受属于自己。 我们的头脑里,塞满了世间流传的种种标准。来自舆论的规劝,长辈的训诫,网络上广为流传的处世箴言,还有被捧上神坛的“自律”模板。这些声音不停告诉我们人应当活成什么模样,什么才算优秀,什么才算得体。大多数人不加分辨,直接把这些外部信条收纳进内心,拿来要求自己。 遇到任何准则,不妨在心里多停顿片刻,轻轻问自己一句:我认同这件事,是我亲身经历、反复思索之后真心觉得如此,还是害怕被世人评判,才逼着自己遵从? 旁人说人必须克己自持才算高尚,你不必立刻全盘接纳;世人推崇的活法,也不必拿来直接当做自己的人生考卷。外来的道理可以当作参考,当作风景去看,但不要不经咀嚼,就直接拿来修剪自己。 第二步,坦然接纳人性本来的参差,停止对自我的强行雕琢。 世俗的审美总期待一个完美的人:永远勤勉,永远情绪稳定,永远克制清醒。可血肉之躯本就有疲惫、倦怠、软弱、摇摆的时刻。会有偷懒的念头,会有情绪失控,会有力不从心,这些都不是过错。 很多人的痛苦,来源于拿一套理想化的范本,不停苛责真实的自己。看见别人高度自律,便痛恨自己偶尔松懈;看见旁人处事周全,便埋怨自己不够圆滑。为了迎合外界期待,硬生生压抑本性,把自己改造成别人喜欢的模样,时间久了,内里便会发生撕裂。 做自然人,就是允许自己做一个有缺憾的普通人。不必时时刻刻活在“应当”之中。累了便允许松弛,难过便坦然流露,不必为了符合外界的标准,强迫自己长期紧绷。接纳自己身上的不完美,才谈得上看见真正的自己。 但这份接纳不等于放纵。放纵是欲望主导,全然不计后果;自然人的松弛,背后是清醒的自知。分得清何为顺应本心,何为向贪欲妥协。 第三步,向内建立属于自己的是非标尺。 自然人不是没有约束,恰恰相反,他拥有约束,只是这套约束不再照搬他人的清规戒律。 你的标尺,来自你这一生的见闻、挫败、悲欢。见过恶,懂得何为伤害;体会过善意,明白何为分寸。慢慢沉淀出自己心里的底线:什么事不可为,什么价值值得坚守,什么生活适合自己。 这里要分清一件事:社会法律、公共秩序,是所有人共存的底线,这不是某个人强加的教条,是群体生存的共识,理应恪守。但那些超额的道德、世俗附加的期待,诸如“人必须极度自律才算好人”,“人就该活成某种模板”,不属于生存底线,大可不必逼迫自己去完成。 你的尺度,由你的认知而生。认知到什么地步,便守到什么地步。不必刻意拔高自己,去追求自己尚且无法理解的高尚;也不要随波逐流,去做自己内心并不认可的事。 第四步,知行合一,愿意承担自己选择的代价。 确立了内心的认知之后,尽量活成自己认同的样子,不去虚伪表演。 不必表面遵从一套世俗标准,内心却百般抵触,在表里不一之中不断内耗。世俗劝你圆滑逢迎,倘若你深思之后,认定真诚更可贵,就不必勉强自己八面玲珑;人人追逐的道路,若你看清并不适合自己,也不必硬着头皮奔赴。 但自然人不代表世间万事顺遂。每一种选择都有对应的得失。选择不迎合,就有可能收获非议;选择走少有人走的路,就要接受孤独。不能只想要随心的自在,却不愿承担选择带来的结果。接纳取舍,不怨环境,不怨旁人,为自己的每一步负起责任。 最后要警惕一个陷阱:不要把“做自然人”本身,又活成一套新的清规戒律。 人的认知不会一成不变,阅历增长之后,从前的想法也会更新迭代。今天你所理解的自我,未必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不要固执认死理,把“做自然人”变成另一种偏执,强迫自己必须活成某个固定模样。 外界的声音可以听,但不必拿来指挥你的人生。你的约束来自理解,你的坚守来自信服,而非来自舆论的褒贬、世俗的胁迫。 所谓自然人,说到底,不过是不活成别人期待的标本,认认真真,活成属于自己的那个活人。 《活着的节奏》 多数人活得慌乱,根源往往不在于走得太慢,而是长久借用别人的时钟来丈量自己的一生。 这个社会有一套默认的公用时间表,悄悄流淌在舆论、闲谈与世俗期待里。多少岁应当立业,多少岁应当安稳,该以怎样的速度向前奔跑,该活成何种勤勉上进的模样。我们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便把旁人的刻度拿来套在自己身上。看见旁人大步疾行,便心生惶惑;看见他人花开结果,便责怪自己尚在蛰伏。总以为节奏,就是一套整齐划一的行进方案,要足够自律,要始终向前,不能停歇,不能掉队。可人生本就不是流水线,从来没有统一的投产日期。 找寻自我节奏的第一步,便是主动拆掉这一张外界铺就的进度表。 旁人的步履,可以当作风景去看,万万不可拿来当作追赶的目标。有人年少得志,一路高歌猛进;有人半生沉淀,大器晚成;还有人一生走走停停,时进时歇,没有谁的步调可以照搬给另一个人。很多人把模仿别人的勤勉,错当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学着旁人高强度的作息,逼迫自己不停精进,靠意志力硬扛住身心的疲惫。外表看着步步不落,内里却在持续耗损。那不是属于你的节奏,只是勉强跟上别人脚步的挣扎。 真正的节奏,要向内聆听自己身心真实的回响,读懂自己与生俱来的禀性。 人与人的心力本就厚薄有别。有的人天性精力充沛,可以长久高强度奔赴;也有的人心力有限,奋力前行一段,便需要停下来休养复原。疲惫来临的时候,不必立刻苛责自己懈怠;想要松弛的时候,不必拿世俗推崇的“自律”来压迫自己。身体会告诉你什么时候适合发力,心神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暂缓脚步。 顺应身心的信号,不等于放任自流。不是倦怠了就彻底放弃前行,而是懂得区分:什么是短暂休整,什么是彻底沉沦。当心力充盈,便踏实往前走;当心神耗竭,就坦然停下来沉淀。不硬撑,不硬熬,不拿别人的生命禀赋,来苛求血肉之躯的自己。 人生的节奏,锚点从来不是世俗的结果,而是你内心沉淀下来的认知。 不少人苦苦寻觅节奏,满脑子盘算的是多久要拿到怎样的成就,何时抵达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一旦锚定在外在得失之上,你的脚步注定要被外界拉扯。看见别人得到什么,便想加快;遭遇一点挫败,便想全盘推翻。 属于自己的节奏,锚是内心的取舍。什么东西于你真正重要,什么可以看淡放下。如果你经过思索,认定安稳重于轰轰烈烈,不必逼着自己奔赴颠沛的闯荡;如果你内心向往广阔,也不必勉强自己困在一成不变的安稳之中。允许有些年月埋头沉淀,在外人看来看不出半点收获;也允许有些时光奋力奔赴,全力以赴去争取心中所愿。一切的快与慢,都听从你认知里的是非轻重,而非旁人眼中的好坏成败。 同时也要明白,属于自己的节奏,不是一经找到就可以永久固化的范本,它是动态流转的。 人的境遇会变迁,身体会盛衰,认知也会随着阅历不断更新。年轻时候适配的步调,放到中年未必合适;顺境之中的节奏,遭遇低谷时就要重新调试。不必执着追求一套一成不变的理想生活,更不要把“拥有自己的节奏”,又塑造成一套新的枷锁。低谷期走得慢一些,没有什么过错;状态到来时大步向前,也无需自我警惕。有疾行,有缓步,有停顿,有蛰伏,起落交替,才是活生生的人生,而非钟表那样永远匀速不变。 守住自我节奏,不等于封闭耳目,更不是拿“我的节奏”当作逃避责任的借口。世间的道理可以听,他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但不必拿来审判自己。可以接受旁人走得比你快,也接纳自己选择慢下来之后,所要承担的代价。既然选择不跟随大众的脚步,就要坦然面对旁人不解的目光,接纳世俗层面的得失。最怕一边执意要过松弛随心的日子,一边又艳羡世俗追逐的成果,在两者之间来回摇摆,陷进无尽的内耗。 说到底,所谓人生节奏,从来不是书本上学来的处世法则,也不是网上流传的作息模板。它是漫长岁月里,你和自己反复磨合之后,达成的一种相处。不被世间的钟点催促,不被旁人脚步声扰乱。知道什么时候该挺身向前,也懂得什么时候该驻足歇息。忠于自己的认知,接纳生命本身的起伏,不求和所有人齐步赶路,只稳稳走好专属于自己的那一段路途。 《自律》 世间的舆论久已形成一种近乎固化的论调,仿佛一个人的品行高下,可以简单用自律二字来裁定。到处都在言说,好人必然自律,优秀的人理当自律,自律本身就等同于一种德行。这套话语四处流淌,浸透日常闲谈,也充斥在各色文字之间,悄悄成为很多人衡量自我与他人的一把尺子。 世人谈及自律,总喜欢拿修行者作例子。无论是剃度受戒,把清规戒律刻进日常起居的出家人,还是在家持守戒律的修行之人,一举一动、一饭一息都有章法可循。在外人眼里,这便是自律抵达的极致。可我时常会想,那些条条框框之下,究竟几分是内心清醒的自持,几分又是教条驯化出来的偏执。戒律本是护持本心的工具,可若是人死死抱住条文,一味认死理,反倒会被规矩困住,遮蔽了活生生的人性。 很多时候,我们混淆了自持和被规训的区别。大众口中交口称赞的自律,有相当一部分,并非源自内心的选择。那是社会习俗打磨出来的模样,是公共道德施加过来的要求,是无数旁人的眼光层层堆叠起来的枷锁。不少人逼着自己顺着世间通行的模板活着,强迫自己去服从一套自己并未真正读懂、也未曾真心接纳的准则。日日咬牙克制,活得紧绷又费力,在外人看来近乎无可挑剔,可剥开那层克制的外壳,里面活着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旁人期待看见的那个他。 我始终觉得,人首先应当试着去做一个自然人。自然人不是肆意放纵,不是丢掉所有底线随心所欲。所谓自然,是约束的源头,要来自自己的认知,而不是外来强加的清规戒律。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认知的疆域之内,见过的人事,经历过的悲欢,读过的字句,一点点筑起我们看待世界的边界。世间道理千千万万,不必全盘照收,也不必一概推倒。经过自己的体会与思索之后沉淀下来的认知,才该是校准自己言行的尺度。 外界的规则可以拿来参考,却不该变成捆绑自我的绳索。别人口中的高尚,不必硬逼着自己去达成;社会推崇的自律,也不必压榨自我去迎合。倘若一套标准,你没有真正理解,没有发自心底的认同,仅仅因为世人都说它好,就逼迫自己咬牙遵守,这样的克制算不上觉醒,只是一种驯化。 回望漫漫人世,古往今来,太多人耗掉大半人生,都在努力扮演一个世俗意义上合格的人。恪守一套套现成的规矩,行事滴水不漏,赢来周遭的赞许,等到岁月走到中途,才猛然惊醒,这一生,竟很少真正为自己活过。这种由外部压力催生出来的克制,内里往往藏着很深的撕裂。外在越是严谨克己,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对抗就越是沉重,久而久之,就容易走向偏执,拿一套外来的标尺,既严苛地为难自己,也严苛地评判旁人。 自律从来不该是评判人好坏的通用标尺。能够强迫自己顺从外界,并不等同于灵魂高贵。真正值得过的活法,是做自己认知的践行者。你的认知,来自你全部的生命体验。就在这片你真切理解的世界里,守住你信得过的是非,行你所信,信你所行。世俗的规矩,想通了便坦然遵从;反复思量之后并不认同的教条,大可不必勉强屈就。 人的一生何其短促。我们来到这世间,不是为了复刻一个社会打磨完毕的完美标本,更不该拿别人定下的戒律,修剪掉自己身上鲜活的棱角。有重量的活着,是活成自己。你的约束源于你的理解,你的坚守源于你的信服,而非来自舆论的褒贬,世俗的胁迫。 不必把自律当成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真正可贵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多大程度压抑自我去迎合整个世界。而是任凭外界喧嚣四起,你守住内心那一份清明,认认真真,活成完完整整属于你自己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