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網上一個同子女教育有關的論壇在討論“三歲看大， 七歲看老”，不知如何讓我想起自家孩子小時過“鬼節”的情形，很甜美的回憶。 

不知別人怎樣想，反正我們覺得讓那些很小的孩子去戴呲牙裂嘴的鬼面不妥，好在孩子們在鬼節也常會化妝成自己崇拜的英雄，超人，蜘蛛俠，不一而足。  可是我們兒子從小崇拜的英雄卻是那個代號007，會酷酷地說“邦德，詹姆士.邦德”的英國特工。 邦德系列電影是我們全家的最愛，孩子小時，我們常會在周末全家一起坐下看一集007。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總是兒子5、6歲以後吧，每當電影開始以前，兒子會模仿電影片頭裡的邦德，一面哼着片頭曲，“憨蛋蛋，憨蛋蛋......” 一面煞有介事地在我們面前從屋子一側向屋中間走，到中間一個突然轉身，腿半曲，手做槍狀射擊，恰恰配合上電影片頭裡邦德射出的子彈飛向前方。

可是邦德非鬼非怪，他是個人，雖然是個英俊中透着俏皮的人，但是鬼節用來做化妝顯然不合適，最後還是從小就很寵兒子的小舅媽自己動手為兒子用底色杏黃帶些花飾的布料縫製了一套上下連體的鬼節化妝服。  穿上這件化妝服的兒子既不像仙、也不像聖，當然更不像007，倒是頗有些像馬戲團的小小丑，不管啦，反正兒子也就穿着舅媽做的這套服裝，提着一個塑料南瓜形籃子，把一年一年的鬼節變成了數不清糖塊兒的無盡歡樂。

討回來的也不都是糖，倒不是說兒子曾討回過傳說中的壞人給的害人的東西，只是有時兒子討回的糖塊兒里還會雜有別的，譬如麥當勞配給兒童餐的小玩具之類。 有一次，兒子討回的糖塊兒里居然夾雜了一塊還在走的手錶！  我們知道那只是一隻在CVS一類店鋪里出售的廉價塑料電子手錶，但是兒子卻如獲至寶，因為他發現表上註明可以防水！一回到家，兒子就迫不及待地用一隻小盆接了一盆水，把手錶放進了水裡。

回想起來，兒子應該是從小就很有好奇心的那種。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有表了。  以前也有一次，已經忘了他怎麼會有了一隻手錶。  小孩子們日常當然是不需要表的，也許會有女孩子戴了表過家家，我沒有女孩兒，不知道，可是有誰家很小的男孩子會整天帶塊表？ 我們以為兒子新鮮一陣就會把那表扔在一邊不再理會了，就像對他那吵着鬧着要來的小荷蘭豬“拂拂”一樣。  可也就是隔天吧，我下班回家，發現兒子正坐在客廳電視前的地板上發呆，過去一看，攤在他面前的是已經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手錶，原來他想看看手錶是如何工作的，結果打開一看，不僅沒有琢磨出工作原理，而且還裝不回去了。  我一看，兒子拆卸的手法相當“野蠻”，肯定無法再裝回了。  看到兒子沮喪的樣子，我只好安慰他說以後再給他買一塊，另外告訴他，以後再拆什麼東西，起碼應該把拆卸的步驟一步步記下來，方便以後安裝還原。 另外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先找爸爸問問。 兒子點了點頭，但我無法確定他是否懂了，那時他才4歲。

兒子很小的時候，我們給他買了兩輛無線電遙控的玩具賽車，樓上的大臥室曾有很長時間沒有任何家居擺設，我會和兒子在那間屋裡用兩輛車你追我趕，就像後來我們在電子遊戲裡用坦克打來打去一樣。  後來一次朋友聚會，有人又送了一輛綠色的卡車，卻是有線遙控的，車尾巴後面拖着根電線聯通遙控器，玩兒的時候人要跟在車後面亦步亦趨，不方便。  於是有一天，又是我下班以後，就發現車尾巴後面的電線已經給剪斷了。  不用說，這車子又是兒子好奇心的犧牲品，他覺得那電線太礙事，於是就......

現在既然討糖討來的手錶上說是防水的，兒子的這第二塊表就被他理所當然地投進了水裡進行檢驗，那大概是天真的他第一次被廠商忽悠，當手錶被從水裡撈出來時，它已經永遠地停止了走動。 兒子很喪氣，我卻很有些興奮：兒子真是個有好奇心，喜歡琢磨事兒的人。 再後來，我就給他做了一塊工作板，放在他屋裡的書桌上，供他拆裝東西用。  如今他已經上大學去了，他屋裡桌上地上還堆着兒時擺弄過的各種電子的機械的零部件，至今我和家裡領導用的計算機也還都是他拼裝起來的。

家裡有個有好奇心的孩子有時也累人。  大概多數人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保持童年的純真，包括相信聖誕老人，相信牙仙，相信復活節兔子會帶來彩蛋......   但是要讓好奇心重的孩子維持這些“信仰”有時會是很難的事兒。  忘了是哪一年的復活節，以往的復活節，兒子大清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屋裡到處搜尋彩蛋，可是那天兒子從樓上一下來卻直奔冰箱，檢點裡面的雞蛋，然後對我們說：“哼，我昨天才數過雞蛋，今天怎麼少了12個，那些彩蛋真的是復活節兔子帶來的？” 有啥辦法呢，為了孩子能保持純真，我只好犧牲自己的純真，說個謊話糊弄過去。 從那以後，每到復活節的前夜，我們都要等兒子睡下後才到店裡去買一打蛋，再回來用顏色染好，藏放在屋裡各處。

接着輪到牙仙出問題。 某天，兒子又掉了一顆牙，於是當老爸的半夜被領導叫醒去做牙仙，第二天一大早兒子就宣布：“爸爸是牙仙，這張缺了一小角的錢我昨天才在他的錢包里看到過！” 哎，我只好故技重施，再編謊話：“你搞錯啦，爸爸需要零錢，早上用錢包里那張整的把牙仙留給你的零錢換走了。” 

聖誕老人當然也不會被兒子放過。  兒子曾背着我們在聖誕夜把餅乾留在桌上，第二天就宣布聖誕樹下的禮物是爸爸放的，聖誕老人根本沒來，因為餅乾原封未動。  好在這還難不倒我，我對他說：“聖誕老人沒有牛奶是不會動餅乾的，你給他留牛奶了嗎？”

也許兒子並不完全相信爸爸這些善意的謊言，但是這毫不重要，看見兒子打開他自己那個大大的禮品盒子，拿出那把他渴望已久的能打出軟軟的泡沫塑料子彈的衝鋒鎗，在客廳里模仿邦德的步伐走來走去，嘴裡發出啪啪的射擊聲時，就覺得為孩子們做出的一切真的很值。

孩子們小時候的興趣會給人們很多有關他們日後的啟示，我們就曾覺得兒子似乎在動手方面略有偏好。  等到兒子上了高中，在家的時間大大減少，反而是他在學校的老師們和他有更多的接觸，有更多的了解他的機會。 也不知道兒子中學的升學輔導員從兒子在學校所表現出的興趣中看到了什麼，反正他在兒子大學申請的時候一口咬定說兒子申請MIT沒問題，但不要報Harvard，因為據他說，兒子根本不屬於Harvard一類。 可是我們怎麼敢確定MIT會要兒子呢，於是把Harvard也報上了。  長話短說，MIT和Harvard都要了兒子，兒子選擇了M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