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思戀之歌 《呂氏春秋·音初篇》中《候人歌》:候人兮猗。 傳說大禹治水,娶塗山氏女為妻,大禹巡省南土,久不歸,女乃唱了這首歌,渴望大禹歸來。從歷史發展的角度看,比較穩定的夫妻關係和夫妻感情,只有在一夫一妻制出現以後才有可能,而這時已屬私有制萌芽後的氏族社會晚期。二字為句,語氣詞拖長尾音,取得了獨特的抒情效果。這是中國最古老的情詩,開抒情詩傳統之先河。 三、上古歌謠主要特徵: 原始歌謠大都採用二言形式,這是因為上古勞動動作簡單,勞動節奏短促、鮮明,因而伴隨勞動動作產生的詩歌節奏自然也不複雜。另外,上古漢語都是單音節詞,兩個單音節詞組合是最初的句子,這種句子的產生與上古人的思維方式和語言能力直接相關。 詩經 《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原名《詩》,或稱“詩三百”,共有305篇,另有6篇笙詩,有目無辭。全書主要收集了周初至春秋中葉五百多年間的作品。最後編定成書,大約在公元前6世紀。產生的地域,約相當於今陝西、山西、河南、河北、山東及湖北北部一帶。也就是黃河、長江、漢水、渭水流域的廣大地區。作者包括了從貴族到平民的社會各個階層人士,絕大部分已不可考。時代如此之長,地域如此之廣,作者如此複雜,顯然是經過有目的的搜集整理才成書的。 第四節 《詩經》的編集 《詩經》的編集,在先秦古籍中沒有明確記載。歷史上有廣泛影響的“采詩”、“獻詩”、“刪詩”之說,透露了《詩經》作品來源和編定的一些消息。 采詩:周代朝廷采詩、獻詩以製作禮樂。班固《漢書·食貨志》:“孟春之月,群居者將散,行人振動木鐸徇於路以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故曰王者不窺牖戶而知天下。東漢何休《春秋公羊傳解詁》:“男女有所怨恨,相從而歌。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無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間求詩。鄉移於邑,邑移於國,國以聞於天子”。這種采詩制度的目的是觀風察政。 獻詩:周代公卿列士獻詩、陳詩,以頌美或諷諫。《國語·召公諫弭謗》:“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公卿列士所獻之詩,既有自己的創作,也有採集來的作品。 (古代樂官皆以盲人充任,據說是由於他們的聽覺敏銳,善於辨別音律。但這幾種盲人又略有差別。從等級上講,“瞽”是樂官中的太師(下文“師”是少師,比“太師”級別略低,也是盲人),地位比“瞍”“蒙”高。從失明的情況講,眼睫間有縫隙,內有眼珠而不能見物者叫“瞽”;眼中空洞無眼珠者叫“瞍”;眼中有珠,雙睫也能開合,但不能見物者叫“蒙”,有人認為就是現在的青光眼。) 附:刪詩說: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東漢王充《論衡·正說》:“《詩經》舊時亦數千篇,孔子刪其重複,正而存三百五篇”。刪詩說影響很大,至今有人堅持,但多數學者認為此說不確:襄公二十九年(公元前544)吳公子季札到魯國觀樂,魯樂公演奏十五國風,名稱順序與今本是《詩經》相同。當時孔子僅8歲。《史記》說孔子刪詩是在“自衛返魯”之後,但《論語》中孔子不止一次提到“詩”、“詩三百”。春秋時期諸侯宴饗和出使,常賦詩言志,所賦之詩多為《詩經》。而賦詩言志之風,早在孔子之前就已經存在。孔子曾罵過“鄭聲淫”,“惡鄭聲之亂雅樂也”。主張“放鄭聲”。但現本《詩經》鄭衛民歌依然很多。可見,說《詩經》由他刪選而成,則是不可信的。孔子對“詩”可能作過“正樂”的工作,甚至也可能對“詩”的內容和文字有些加工整理。 《詩經》的分類 《詩經》按風、雅、頌分為三類,“詩”最初都是樂歌,只是由於古樂失傳,後人已無法了解風、雅、頌各自在音樂上的特色了。風即音樂曲調,國風即各地區的樂調。國是地區、方域之意。十五國風即這些地區的地方土樂。國風中,豳風全部是西周作品,其他除少數產生於西周外,大部分是東周作品。“雅”即正,指朝廷正樂,西周王畿的樂調。雅分為大雅和小雅。大雅31篇是西周的作品,大部分作於西周初期,小部分作於西周末期,小雅共74篇,除少數篇目可能是東周作品外,其餘都是西周晚期的作品。大雅的作者,主要是上層貴族;小雅的作者,既有上層貴族,也有下層貴族和地位低微者。頌是宗廟祭祀之樂,許多都是舞曲,音樂可能比較舒緩。周頌31篇,是西周初期的詩。周頌不同於其他詩的體例,不是由數章構成,每篇只有一章。魯頌4篇,產生於春秋中葉魯僖公時,都是頌美魯僖公之作。商頌5篇,大約是殷商中後期的作品。寫歌舞娛神和對祖先的讚頌,商部族的歷史傳說和神話。 《詩經》的應用和流傳 一、賦詩言志: 《詩經》在春秋戰國時期即已廣泛流傳,《左傳》中大量記載了諸侯君臣賦詩言志的事例,他們以“詩”來酬酢應對,出使專對,以賦詩來表情達意。稱引“詩”句,來諷諫勸戒,評論抒情,在上層的人際交往中,是十分普遍的現象。 吳楚交戰,申包胥到秦國求援,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春秋左傳·定公五年》) 齊慶封來聘,其車美。孟孫謂叔孫曰:“慶季之車,不亦美乎?”叔孫曰:“豹聞之:‘服美不稱,必以惡終。’美車何為?”叔孫與慶封食,不敬。為賦《相鼠》,亦不知也。(《春秋左傳·襄公二十七年》) 二、四家詩: 秦滅以後,《詩經》以其口耳相傳、易於記誦的特點,得以保存,在漢代流傳甚廣,出現了今天的魯、齊、韓三家詩。三家詩在西漢被立為博士,成為官學。魯詩出自魯人申培,齊詩出自齊人轅固,韓詩出自燕人韓嬰,三家詩興盛一時。魯人毛亨和趙人毛萇的古文“毛詩”晚出,在西漢雖未被立為學官,但在民間廣泛傳授,並最終壓倒了三家詩,盛行於世。後來三家詩先後亡佚,今本《詩經》,就是“毛詩”。漢儒傳《詩》,使《詩》經學化,固然有對《詩經》的曲解、附會,但漢代形成的詩教傳統和說詩體系,不僅對《詩經》的研究,而且對整個中國古代文學的發展,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三、古代《詩經》研究簡說: 《詩經》的傳授和研究,自漢以下,主要用於經學。經學是開始於漢代、綿延至清代的一門專攻儒家經典的學問,這門學問的宗旨,是為封建社會的思想教育和理論建設服務,一般以“六經”注我的方式闡發學者的主觀思想。《詩經》作為經學的一科,講授和研究的主題,自然不是藝術形式而是思想內容。大致說來,漢學重“美、刺”,宋學重“義理”,清代“樸學”重“考據”。 (六經,指《詩》、《書》、《禮》、《易》、《樂》、《春秋》,是歷代中華先王累積遺傳下來的文教經典、華夏文化早期的六大經典學術,經過周公完善、孔子整理編撰以後,成為華夏文明禮教的基礎。六經,有時又稱六藝,不過和華夏文明早期的六藝,即禮、樂、射、御、書、數六大領域的技藝有所不同。 六經是周朝時的正統文化學問。《莊子·天運》:“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老子曰:“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東周時期,孔子收集魯(周公後裔封國)、周、宋(商王后裔封國)、杞(夏王后裔封國)等故國文獻,編撰六經,因而孔子被稱為中華文化承前啟後的至聖。到了漢朝,漢武帝“罷黷百家,表章六經”,恢復了六經的官學地位。此時樂經已經失傳,故設五經博士。 由於《樂》失傳,六經在漢朝變為“五經”。唐朝時,演變為““九經”,列於學官,用於開科取士。到了晚唐,加入《論語》、《爾雅》、《孝經》,為“十二經”。在宋朝,《孟子》成“經”,《詩經》、《尚書》、《周禮》、《儀禮》、《禮記》、《周易》、《左傳》、《公羊傳》、《穀梁傳》、《論語》、《爾雅》、《孝經》、《孟子》合稱“十三經”。“十三經”從此成為華夏文化的經典。研究這些經典的學問,稱“經學”。 漢學:是漢、唐經學研究的主流。漢學研究《詩經》的典型著作有《毛詩序》、《毛詩鄭箋》、《毛詩正義》。漢人在詩的標題下寫一篇類似於題解的文字,稱為毛詩序,《關雎》篇為大序,其餘為小序。《詩大序》總論《詩經》,認為詩歌反映政治:“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小序》則以史解詩,以詩證史。具體指出各篇的政治背景,或因某事而美某人,因某事而刺某人。所以清人程廷祚《詩論》說:“漢儒說詩,不出美刺二端”。到唐代孔穎達《毛詩正義》集《詩經》漢學研究之大成,全面繼承了漢儒“美刺”的說法,進一步肯定了《詩經》是一部美刺時政的政治詩集。應該說《詩經》中有一部分詩是與政治有關聯的,具有美刺的性質。但不加區別地說每一首詩都是美刺,就過於拘泥了。 宋學:是宋、元、明經學研究的主流。宋學不滿漢學只講美刺的毛鄭詩學,集中批判毛詩序。蘇轍《詩集傳》、鄭樵《詩辨妄》、王質《詩總聞》,代表性的是朱熹的《詩集傳》,廢序言詩,自由討論。跳出漢學的窠臼,而講出了宋學的特色。宋學以理說詩,主性情、主義理。“凡詩之言,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而已。”(《四書集注》)這樣《詩經》由漢學家的政治教科書變成了宋學家的“理學教科書”。宋學的功勞在於指出了《詩經》中存在着大量的與“美刺”無關的民間歌謠。“凡詩之所謂風者,所出於里巷歌謠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詩集傳》序)宋學的弊端在於指責這些民間歌謠是“惡為可誡”的淫奔之詩。宋學還有脫離訓詁、隨意穿鑿的毛病。 清代樸學:漢學復興,宗漢而攻宋。陳啟源《毛詩稽古編》、胡承珙《毛詩後箋》、陳奐《毛詩傳疏》推崇毛傳。其宗毛攻宋的武器就是發揚漢代“漢學”重視考據的樸實學風,認真地做音韻、文字和詞義的工作,所謂“經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詞也,所以成詞者其字也,由字而通其詞,由詞而通其道”。(戴震)清代樸學的貢獻在於:專心的考據,對於《詩經》訓詁,貢獻良多。但其弊端在於:只敢拿《詩經》做往古的學問,不敢拿《詩經》作當世的鞭策,背離了復興“漢學”“引古籌今”,用之於“國家治亂之原,生民根本之計”(顧炎武)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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