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堅持下去會慘遭不幸,但他為了深刻的原則性,仍然選擇了鬥爭以及把鬥爭堅持到底的道路,從而忍受了極大痛苦,罹得了人生的極大悲劇。“悲劇是人底偉大的痛苦或偉大人物的滅亡”(車爾尼雪夫斯基)。詩人屈原高標着“美政”的理想,懷着“九死不悔”的壯烈獻身精神,經受着嚴酷的政治鬥爭和自我鬥爭的磨練。屈原的一生是極其不幸的,他蒙冤受屈,赴告無門,而最終以自沉結束了生命。但洋溢在長詩《離騷》中的整個感情卻不是悲觀,甚至也不單純是悲哀。它表現的是正義壓倒邪惡,莊嚴壓倒恐怖,美壓倒丑;它所表現的是“伏清白以死直”,“九死而不悔”的剛毅不屈精神;是探索,是苦苦地追求。我們讀着《離騷》中那些發自肺腑的昂揚詩句,就會感受到一股不能自已的激越、崇高的感情和悲壯的英雄氣概,這也正是長詩《離騷》的又一鮮明的美學特徵。 與長詩《離騷》上述美學特徵相聯繫的,是它的高超的、獨創性的藝術表現手段。詩人艾青在其《詩論》中說:“一首詩必須具有一種造型美,一首詩是一個心靈的活的雕塑。”長詩《離騷》是通過怎樣的藝術手段來完成其抒情主體的造型美和雕塑出一顆美的心靈的呢?詩人把熾烈的感情與奇麗的超現實想像相結合,把對現實的批判與歷史的反思相結合,熔宇宙大自然、社會現實、人生經歷、神話傳說和歷史故事為一爐,結構出一個無比恢宏壯麗的抒情體系,這是詩人屈原在中國詩史上的奇異貢獻,是對中國古代詩歌園地的偉大開拓。魯迅在《漢文學史綱要》中曾把它與古老的“詩三百篇”相比較,並對於它的特點與貢獻做了這樣的評論:“較之於《詩》,則其言甚長,甚思甚幻,其文甚麗,其旨甚明,憑心而言,不遵矩度……其影響於後來之文章,乃甚或在三百篇以上。”屈原的創作,特別是長詩《離騷》為我國文學開闢了一個新的傳統,成為我國古代積極浪漫主義文學創作的典範。 這是就長詩《離騷》總的創作方法和宏觀結構而言的。而就其諸多的具體表現手法來看,長詩《離騷》也有着多方面的新穎創造。如他發展了《詩經》以來的“比興之義”,以香花美草作為抒情主人公的情志節操的象徵,令讀者如睹其崇高聖潔之姿,如聞其道德之芳香。長詩《離騷》是一首政治抒情詩,但詩人卻不時借用男女情愛的心理來表達自己的希望與失望,堅貞與被嫉,苦戀與追求。屈原的悲劇是政治悲劇,但他對君國的忠誠哀怨眷戀之情,用愛情來比喻,用愛情心理來刻畫,就更為曲折盡致,深微動人。詩人抓住香花異草、佳木美林、男女情愛本身所具有的豐富美學內涵,來美化抒情主體的形象和性格,從而也使全詩的風格更為絢美奇麗,光彩照人了。 第三節 屈原騷體作品的節奏特徵 美國詩人艾略特《詩的作用與批評的作用》:“一個造出新節奏的人,就是一個拓展了我們的情感並使它更為高明的人”。因為“創造一種形式,並不是僅僅發明一種格式、一種音律和節奏,而且也是這種韻律或節奏的整個合式的內容的發覺”。 屈原的作品應該說是發明了一種新的節奏。表現在: 1、《詩經》四言句式、二二節奏的格局,言短而調重,屈原的作品採用五字、六字句等多種句式,採用三三節奏或三二節奏,“折繁簡之衷,居文質之要”。因為“四言簡質,句短而調未舒;七言浮靡,文繁而聲易雜”。 2、楚辭雖以五、六言為主,但不固定,根據抒情的需要,句子長短不齊,參差變化。 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 夫惟黨人之鄙固兮,羌不知余所臧。 ——《懷沙》 石瀨兮淺淺,飛龍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閒。 ——《湘君》 句子長短變化,產生緩急不同的節奏效果。 3、在整齊與錯落上,楚辭傾向於錯落。所謂錯落就是在上下句中有可能進行對偶時,而不對偶,使上下句的詞語結構發生變化。 如: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離騷》)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少司命》) 但這類句子,在楚辭中不占多數,占多數的是: 駕八龍之蜿蜿兮,載雲旗之委蛇。(《離騷》) 攬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離騷》) 《離騷》中凡是連用介詞“於”“乎”二字時,總是前句用“於”,後句用“乎”,沒有例外: 朝發軔於蒼梧兮,夕余至乎縣圃。 飲余馬於咸池兮,總余轡乎扶桑。 夕歸次於窮石兮,朝濯發乎洧盤。 4、聯迭修辭手法的運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同義或同類單詞並列連用。 覽相觀於四極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和調度以自娛兮,聊浮游而求女。 5、節奏鏗鏘有力。顛倒詞法和句法,變換節奏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鳳凰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6、“兮”字的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