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余老師不在了,他們是群龍無首,建國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沒有想到,清風認識了乾縣梁村中學的紅衛兵小組,說是和他們一塊兒搭幫去北京,主意倒是個好主意,只是沒有老師,建國還是有點心裡不踏實。這時候,梁衛東他們三個人也從車門擠了上來,一看清風和穀雨以及他們的兩個女同學都已經上來了,不由得大喜過望。 經清風一介紹,才知道是車上清風的同學幫的忙,大家互相介紹之後,這個小組又加了一個人,梁衛東說到,太好了,咱們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實現了大會師,並自嘲地說道:“當年,朱毛在井岡山會師,今天我們在武功火車站會師,我們都是為了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說罷,還自嘲地自己拍起巴掌來,大家都跟着拍手,唯有建國低頭不語。 梁衛東一看,覺得建國有心事,便問他為何不開心?建國說,我們的帶隊老師不見了,和我們失散了。 梁衛東一聽,便哈哈大笑, 說道:“老師不見了,又有何妨?他是成人,你操的什麼心?再說了,沒有老師,不是更好嗎?我們都是年輕人,大家在一起有共同語言,咱們談天說地,豈不快哉,沒有了老師,不是更暢快嗎?有個老師,大家會覺得拘束,你看,我們小組就沒有老師。”然後他又提議,為沒有老師而慶祝一下! 他的動議很快就被大夥接受了,然後他說,“來,為我們沒有老師,我們來唱一首革命歌曲如何?” 於是他就站在走廊里,說道:“我起個頭,大家跟我一起唱,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預備---唱!” 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 河深海深不如階級友愛深 毛澤東思想是革命的寶 誰要是反對它 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 河深海深不如階級友愛深 毛澤東思想是革命的寶 誰要是反對它 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 河深海深不如階級友愛深 毛澤東思想是革命的寶 誰要是反對它 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幾個年輕人放開嗓子一唱,很快全車廂里的人都跟着一起哼唱起來。穀雨被弄進車廂後,還沒有來得及看車廂里的情況,只是急着找余老師,經剛才這麼一說,她才知道原來建國也沒有找到余老師,她從內心來說也是忐忑不安,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似的,結果經梁衛東這樣一說,她才稍感放心。她正在她的夥伴們中間找個地方能坐下,結果還沒有找到地方呢,就聽見梁衛東說要唱歌,這個時候,她才仔細打量了一下車廂,這不看還好,一看嘛,簡直能嚇人一跳,這個車廂牆壁上寫着定員108人的車廂里,擠了差不多有兩三百人,哪裡還有坐的地方,能找見站的地方就萬幸了。她和她的另外兩個女同伴正站在兩排座椅的中間,走廊上,排椅之間已經站滿了人,有些人還坐到了排椅的靠背上,真真一個水泄不通,想要在車廂里移動,也不是一件易事,不停地喊着,“借光,借光,讓一下,讓一下,哎,稍微挪一下,讓我這隻腳落下去,噢 ,謝謝你,有勞了。” 穀雨感到像這樣站在這裡非常不自在,她似乎覺着她是站在坐在排椅上的那個人的兩腿之間,手裡也沒有一個可以抓的地方,只好和她的女同伴互相抓住對方的肩膀,這也不行,車一動,兩個人都向一個方向摔倒,也好,四處都是人,也摔不倒,只是倒在旁人的身上。還好,車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和她一樣地去串聯的學生,一色的黃軍裝,黃軍帽。 建國原本有一個位子,他剛才起身拉她們爬窗子時,那個位子就被別人占了,此刻建國也站在過道里,但當他看到穀雨和另外兩個女同伴的狼狽樣子時,他就擠過身子,拍了拍坐排椅上的幾個男同學,說道:“嗨,同學,發揚一點風格吧,你們能不能和這三個女同學換一下,把座位讓出來?”那幾個同學一下子臉紅了,本來他們還在假裝睡覺,感覺到身旁站了幾個女同學,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種胰子味,雪花膏味不停地往鼻子裡鑽,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起來主動讓座呢,但又覺得不好開口,怕被人說向女孩子獻殷勤,心裡正在嘀咕呢,沒有想到被王建國這麼一說,便不好意思訕訕地站了起來,請穀雨和她的另外兩個女同伴去坐,穀雨還有點不好意思坐別人的位子,但是她不坐,那個男同學也站不起來。就那樣弓着身子,還是她那兩位女同學不客氣,一拉穀雨的手,側身坐了下去,那位同學才從穀雨的身旁擠了過去,站在穀雨的對面,但他不敢看穀雨的臉,只是側着臉向窗外看去。穀雨瞅了那男孩子一眼,發現他年齡不大,和清風大小相仿,嘴唇的四周還長着細細的絨毛,瘦長的脖子,喉結上下一動一動的。 列車在關中平原上緩慢地向東開去,車廂裡面是擁擠的人群以及年輕人的熱情,這些充滿革命理想的青年一代人,他們正在被一種精神力量所鼓動着,去從事一項偉大的革命運動,他們覺得自己將是這個世界未來的主人,他們要砸碎一切束縛他們的東西,包括眼下的這個他們認為的“舊世界”以及所有的現行體制,包括教育體系,管理體系。他們把他們的領袖神聖化,正如八屆十一中全會所宣傳的:“毛澤東同志是當代最偉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毛澤東同志天才地、創造性地、全面地繼承、捍衛和發展了馬克思列寧主義,把馬克思列寧主義提高到一個嶄新的階段。”這種毫無廉恥地對當時的領導人的無恥吹捧,是新一輪造神運動在以往的造神運動基礎上的又一次升級,而這次升級的造神運動突破了以往的可憐的底線,達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可恥的地步,從以前的“大救星”,發展成了今日的“紅太陽”,甚至“心中永遠不落的紅太陽”,這種造神運動和極“左”思潮的泛濫,給一小撮野心家和陰謀家提供了表演的機會和舞台,一時間神州大地陷入了一種狂熱的無政府主義狀態,學生不上學,工人不做工,農民不種地,全國七億人民一起鬧革命的荒誕時代,這種鬧劇一直持續了十年,直到當時的領導人死後才得以結束,後來中共黨史將這一段歷史定性為“十年浩劫”,它基本上徹底摧毀了共和國的經濟,使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極度的貧困之中,這就是當局後來所說的“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這是共和國歷史上極為黑暗的時期。 串聯從單一的以北京為目的地,到開始向南京、上海、成都、武漢、廣州、長沙其他地方輻射分流。出現部分工人、幹部離開崗位參加大串聯,不少人乘此機會探親訪友、遊山玩水。引發了全國範圍內的客運高峰:長途汽車、內河船隻、海運輪船、火車超載均達極限,限載100多人的火車車廂裝載到200-300人,茶几上、行李架上、座椅下、椅背上、過道里擠滿了乘客,連廁所里、車頂上都有人。步行串聯就是在這樣的窘況下提出來的。參觀革命聖地的紅衛兵蜂擁而至,井岡山高峰時達到10萬人。井岡山革命鬥爭博物館閉館時間推遲到23點30分,其所轄17個接待站僅炊事員就有近千名,先後接待紅衛兵100多萬人,耗資250萬餘元。 此刻的火車車廂內就是這樣一種情況,由於嚴重地超載,車廂里到處都擠滿了人,整個車廂就像是一個沙丁魚罐頭一樣,到處都是人擠人。由於人員太多,茶爐室已經停止了工作,車上也沒有熱水喝,像這樣擁擠的狀態,老實說,即使有熱水,你也去無法去打水,因為你根本連腿都邁不過去。廁所也停用了,廁所門口的過道上擠滿了人,也不知道廁所裡面是否有人,因為你根本無法打開廁所的門。由於車廂里人太多,空氣也不流通,由於人多,車廂里的溫度也比較高,九月的關中,天氣雖然進入了秋天,但是還是有一定的溫度的。在這個小小的密閉的空間裡,充斥着一股難聞的臭味。坐在車窗旁邊的人還好一點,可以把頭伸出去呼吸一點乾淨的空氣,而擁擠在過道的人,就只有忍受着這滿車廂里難聞的氣味了。好不容易到了列車開動的時候,才有一股新鮮的空氣從車窗口傳進來,但在這個時候,坐在車窗口的人便又遭罪了,因為再也無法把頭伸出窗外,只能忍受着窗口的風的吹打,只好轉過身去,將背部留給那個進來的風。 儘管車廂里的環境極差,但這一點也不影響革命小將們的高昂的革命鬥志和旺盛的革命熱情,車廂里瀰漫着革命小將們的革命歌聲。這些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仿佛是渾身充滿了革命的激情,他們用歌聲抒發着他們的革命豪情,車廂里的喇叭的聲音很快就被他們的歌聲壓了下去。常常可以看到在一群人中間,有一個打着拍子指揮的人,他往往起個頭,譬如:他先唱道:“敬愛的毛主席,敬愛的毛主席,預備-唱!”然後他周圍的那些年輕人便一齊唱了起來: 敬愛的毛主席, 敬愛的毛主席, 您是我們心中的紅太陽, 您是我們心中的紅太陽, 我們有多少貼心的話兒,要對你講, 我們有多少熱情的歌兒,要對您唱。 哎,千萬顆紅心在激烈地跳動, 千萬張笑臉迎着紅太陽。 我們衷心祝福您老人家, 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我們有多少貼心的話兒,要對你講, 我們有多少熱情的歌兒,要對您唱。 哎,千萬顆紅心在激烈地跳動, 千萬張笑臉迎着紅太陽。 我們衷心祝福您老人家, 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白)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萬壽無疆。 往往是一旦唱了起來,很快就傳到整個車廂,而車廂里的人們便一同跟着哼唱起來,整個車廂一下子就成了革命歌聲的海洋。每當這裡一曲剛唱完,車廂里便出現了拉歌的行動,就聽見有人在喊,“xx中學唱得好不好?”車廂里幾乎是所有的人都跟着喊:“好!”“再來一個要不要?”“要-!”人群拉長了嗓子呼應着!接着人群里便爆發出一陣拍手聲,“啪啪啪,啪啪啪!”人們有節奏地拍着巴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排山倒海一般地撲了過來。在這種情況下,被點名的中學的同學便抖擻精神,扯開嗓子,繼續領着大家放開歌喉,又唱了起來。 毛主席啊 您是燦爛的太陽我們像葵花 在您的陽光下幸福的開放 您是光輝的北斗我們是群星 緊緊地圍繞在您的身旁 您的思想是春天的雨露 我們在你的哺育下茁壯地成長 您親自領導的社會主義建設 使祖國繁榮富強 毛主席啊 您是燦爛的太陽我們像葵花 在您的陽光下幸福的開放 您是光輝的北斗我們是群星 緊緊地圍繞在您的身旁 您的思想是春天的雨露 我們在你的哺育下茁壯地成長 您親自領導的社會主義建設 使祖國繁榮富強 毛主席啊 天上的群星啊 永遠朝北斗 地上的葵花呀 永遠向太陽 我們千遍歡呼萬遍歌唱 毛澤東思想永放光芒 毛主席啊 天上的群星啊 永遠朝北斗 地上的葵花呀 永遠向太陽 我們千遍歡呼萬遍歌唱 毛澤東思想永放光芒 永放光芒 永放光芒 永放光芒 永放光芒 毛主席思想永放光芒 毛主席思想永放光芒 自從梁村中學的同學開了頭,這個大唱革命歌曲的勢頭便一發不可收拾,拉歌沒有持續幾個回合,就有些紅衛兵組織不甘落後,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要應戰,這邊的歌聲剛一結束,那邊就開始站了起來開唱,有時候,甚至對方還正在歌唱中,這邊又開唱了新的歌曲,這時就要看誰的嗓門高,誰的聲音大,誰把誰能壓下去。 在這種情況下,車廂里就亂成了一片,基本上分不清誰在唱什麼,只是巨大的聲音變成 了一股強大的噪音,直撲向你的耳膜。在歌聲的間隙,也有鄰座的紅衛兵們在開始交流,認識,相互自我介紹,並且交流着各地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進展情況,大家互相了解,又互相交流經驗,在交流過程中,建國發現。紅光中學的革命運動遠遠滯後於其他地區,當他介紹自己的革命活動被公社裡黨委王書記和文教幹事勒令停止,許多紅衛兵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紛紛說道:你們那裡的革命運動太不深入了,階級鬥爭的蓋子還沒有揭開,而且這些走資派還在走,他們也太猖狂了,有的紅衛兵還詢問建國,你們為什麼不去奪了校長的權,進而將革命的戰火燒到公社裡去,將那個你們公社裡的最大的走資派揪出來,鬥倒斗臭,這樣才能長我們無產階級的革命志氣,滅了資產階級的威風! 他們就是這樣交流着革命鬥爭的經驗,王建國難為情地說,我父親是公社裡的武裝幹事,受公社黨委王書記的指示,他也不贊成我的革命行動,在家庭里也給了我很大的壓力。旁邊的同學一聽,大呼這有點太不可思議了,看來你爸爸是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幫手,也應該一併打倒。大家這樣一說,王建國便有點惶惑和茫然,不解地抬起頭來看着大家。 那個來自眉縣中學的名叫趙衛紅的同學看見王建國的樣子,便說道:“同學啊,你的革命意志不夠堅定啊!毛主席教導我們:‘什麼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麼人站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什麼人只是口頭上站在革命人民方面而在行動上則另是一樣,他就是一個口頭革命派,如果不但在口頭上而且在行動上也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一個完全的革命派。’由此可見,你父親完全是一個反革命派,因為他並沒有站在你的這一邊,而是站在走資派那一邊,扼殺我們的革命運動,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一定要和他劃清界限,做一個徹底的革命派。” 王建國顯得更茫然而不知所措,他囁嚅道:“他是我爹,平時很嚴厲的,再說,他還是退伍軍人呢!” 周圍的同學一看王建國這個樣子,便說道:“你太懦弱了,還有溫情脈脈的小資產階級情調,這樣你怎麼能成為一個堅強的布爾什維克呢?你忘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是怎麼說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像你這樣,連同自己反革命的父親都劃不清界限,你如何能領導你的紅衛兵組織向資產階級開戰呢?” 王建國一聽,便有點着急,他急赤白臉地辯解道,“我父親不是反革命,他還在朝鮮戰場上和美國鬼子打過仗呢,身上現在還有當年在朝鮮戰場上留下的彈片呢!” 顯然這個理由在當時的形勢下,根本就站不住腳,旁邊的同學說:“上過朝鮮戰場那不能說明什麼問題,過去的歷史只能說明他過去是站在革命人民的方面,和帝國主義反動派做過鬥爭,但是現在呢,按照你的說法,他現在完全站到了革命的對立面,和你們公社裡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共穿一條褲子!” 王建國臉一紅,“這個沒有!” 大家“哄”的一聲都笑了起來,說話的那個同學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我這只是一個比喻,就是說他已經和走資派混到一起去了。王建國同學啊,如果你連家庭這一關都過不去的話,你很難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戰士。毛主席說過:‘在拿槍的敵人被消滅以後,不拿槍的敵人依然存在,他們必然地要和我們作拼死的鬥爭 ,我們決不可以輕視這些敵人。如果我們現在不是這樣的提出問題和認識問題,我們就要犯極大的錯誤。’你想想看這是多麼嚴重的問題啊!毛主席他老人家還教導我們說:‘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你要好好地想一想!看來目前你主要的問題是不能和那個走資派同流合污的父親劃清界限,那麼你就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戰士!要知道,在我黨的歷史上,有許多革命先烈,他們為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拋頭顱,灑熱血,甚至奉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也有許多出身於剝削階級家庭的,他們都義無反顧地和自己的家庭決裂,如在海陸豐搞農民運動而犧牲的彭湃同志,還有被國民黨反動派殘酷殺害的方志敏同志!你應該向這些革命先烈們學習啊!” 站在一旁的清風聽得入了神,他不敢想象這個趙衛紅同學有這麼多的學問,他竟然能講出這麼多的大道理。匪夷所思啊,不由得連連點頭,趙衛紅一看,便問道:“這個同學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孟清風見問到自己,連忙點頭道:“太有道理了,太有道理了!” 趙衛紅又問道:“如果你是王建國同學,你能做到嗎?” “這個……”孟清風一下子好像下棋被將軍一樣,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 趙衛紅一看就笑了,“看來你們都邁不過這個坎兒!”他嘆息了一聲! 孟清風一看,就問道:“那如果是你呢?你能邁過這道坎兒嗎?” 孟清風本來想反將一軍,把球踢回去,沒有想到他這一問,惹得眉縣中學的同學全都笑起來,王建國和孟清風都被這笑聲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這些同學為何發笑。 這時站在趙衛紅旁邊的一個同學笑着說道,“難道你們不知道眉縣中學的趙衛紅同學的事跡嗎?” 王建國和孟清風都搖了搖頭,如墮五里霧中。 那位同學說道,“噢,我忘了,你們是渭塬縣的,難怪你們不知道,你要知道,趙衛紅同學就是我們眉縣中學趙德璽校長的兒子,就是他把自己的父親揪上批鬥台,才掀起了眉縣中學的造反運動!這在我們縣是婦孺皆知的事情,看來你們那裡還是很封閉的,革命的洪流還沒有衝擊到你們那個角落呢!” 聽他這樣一介紹,王建國和孟清風不禁對這位趙衛紅同學肅然起敬!王建國喃喃地說道,“我們紅光中學是渭塬縣最東面的一個公社中學,離縣城比較遠,若是在縣城城關中學,或許消息比較靈通一些!山高皇帝遠嗎!”他自嘲地附加了一句:“看來我們得加把勁兒,否則,我們就會被革命的洪流沖走了!” 大家一齊讚許地看着他,伸出大拇指道:“加油,王建國同學!” 趙衛紅同學又轉過身來,對着孟清風說道:“這位同學,你的具體情況又是如何呢?” 孟清風低頭不語,看見這種情況,王建國連忙說道:“這位同學叫孟清風,他是革命烈士的後代,他的親生父親在合作化運動期間就犧牲了!” 大家一聽,連忙向孟清風投去崇敬的目光,齊刷刷地舉起手來,向他致敬,並說道:“真羨慕和崇拜你,向你學習!” 這樣一來,反倒弄得孟清風下不了台,臉都漲紅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建國又指着旁邊的孟穀雨說到,“這是孟穀雨同學,她是孟清風同學的姐姐!他們倆都是革命烈士的後代!” 孟穀雨正在和旁邊的兩位女同學說話,一聽到介紹她自己,便忙不迭地站了起來,由於起得太猛,差一點把面前站的同學擠倒。眉縣中學的同學一見到孟穀雨,一個個頓時瞪大了眼睛,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由於孟穀雨剛才一直背對着他們,聽他們在那裡高談闊論,後面的同學們也沒有太注意到她,這時她一轉過身來,由於不好意思,臉上還泛着一點潮紅,慌忙地向大家點頭示意,但就是這麼一轉身,如同驚鴻一瞥,可差點要了這些同學們的命!他們哪裡見到如此美麗的少女,一個個瞠目結舌,如同窒息了一般,連個大氣也不敢出。雖然他們還是在懵懵懂懂的發育期,但是對於情竇初開的他們,還是有點驚艷的感覺! 孟穀雨打過招呼便坐了回去,這樣一來,這些年輕的革命小將們才如釋重負,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們什麼都不說了。 王建國一看情形有點尷尬,便故意拿話岔開了,但是一時間,大家似乎都沒有再說話的興趣了,個個低頭想着自己的心事。 由於開車嚴重超員,每次到站停留的時間比較長,上車的人多,下車的人少,車廂里越來越擁擠不堪。由東站上車後,差不多走了三四個小時,下午才到達了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省城西安車站。到了西安車站之後,同學們便各自行動。第一件事便是上廁所,在車上擠了好幾個小時,好不容易到了車站,大家蜂擁着奔向車站廁所。車站廁所也是人滿為患,男同學這裡一擁而上,也是擠得不亦樂乎,女同學那邊更慢,雖然不像男同學這邊這麼擠,但是隊伍排得老長。直到最後,有人看見男廁所的人不多了,大家便蜂擁而上,一同擠進了男廁所,把男廁所里的幾個男同學嚇得落荒而逃,那些女同學還忘不了向那些逃跑的男同學喊道: “對不起了,男同學們,毛主席教導我們要互相幫助。” 出了車站,建國他們和梁村中學的同學們就要準備去招待站用餐,剛走了沒有幾步,他們發現眉縣中學的同學也在等他們,於是,他們便兵合一處,將打一家,重新組合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隊伍。其實孟清風哪裡知道,這原來是姐姐的魅力,王建國隱隱約約感到了一些,但礙於面子,他也不好講什麼,反正大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都有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去北京,而走到一起來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一則是聲勢浩大,大家也互相有個照應,這樣就能結識許多的革命戰友,從他們的身上,也能獲得寶貴的革命經驗! 接待站里也是人山人海,他們只好排隊等待,由於這個接待站是接待來自省內的各個學校的紅衛兵,接待站里有不少的工人師傅在為紅衛兵同學們準備餐飲。食品是饅頭,每個人可以領到兩個饅頭和一小碟菜,好在開水供應得還比較充足,好幾個打開水的地方可以去打開水。由於和梁村中學和眉縣中學的同學們在一起,他們立即進行了分工,男同學一部分去領饅頭,一部分去打開水,女同學們便去找空桌子,這樣一來,他們配合得也是蠻好的,節約了不少的時間。 吃完飯後,下一個最大的任務便是去查找去北京的火車的發車時間,然後再查看是在哪個候車室,從幾站台上車。 他們一行人折騰了許久,才把去北京的行程搞定,但是要坐哪一趟列車,大家一時間意見不統一,有的人建議立即就去擠下一趟發往北京的火車,但是也有人持反對意見。想立即就走的人,他們的想法是早一點到北京,反對的人認為,現在立即就走,肯定是車上的人很多,大家又要受擁擠的罪,其次是現在已經到了下午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開晚飯了,他們想着吃了晚飯再走,這樣上車以後,睡一覺,差不多第二天就到了北京,很明顯,在車上人這麼多,沒有吃的,沒有喝的,甚至連上廁所都成問題,餓了怎麼辦?不如吃完了晚飯以後再走,或許晚上人少一點,另外,吃晚飯的時候,大家可以多領一個饅頭,在火車上如果肚子餓了,還可以頂一陣子。此外,趁這一點時間,大家還可以休整一下。特別是女同學體力不如男同學,緩緩也好。持這種意見的除了王建國之外,還有梁衛東和趙衛紅,既然是三個頭兒做出這樣的決定,眾人就覺得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只是隱隱約約地感到,這三個頭頭都有點憐香惜玉的想法,完全是為了女同學着想。要說體力不支,只有那幾個女同學看上去有點疲憊之色。既然我們是一起出來的,那麼按照毛主席所說的,那就是“我們的幹部要關心每一個戰士,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從這一點來說。稍事休息也是可以接受的。 於是,王建國他們一行十數人按照他們所做的決定,就想在車站候車室稍事休整,然而車站候車室里也是人滿為患,別說找個坐的地方,連找個站的地方也十分困難,大家只好從候車室出來,在車站廣場的毛主席塑像的下面小息了片刻。王建國看了看表,現在已經差不多下午四點半鐘了,還不如再回到招待站用完晚餐再回來,好在招待站是全天營業,他們剛用過午餐沒有多久,大家趕緊過去,領上兩個饅頭後急忙再去火車站,爭取能趕上晚上七點鐘開往北京的那趟火車。 從招待站回來,已經是六點多了,他們急忙擠到1號站台去候車,因為這趟車是由西安始發,開往北京的T42次特快列車,所以對他們來說,要比擠過路車好多了,但即就是這樣,大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仍然做好了“擠”上車去的準備。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大家齊心協力的努力下,他們終於擠上了開往北京的T42次列車。隨着一聲長長的汽笛聲,列車緩緩地駛出了古老的古城西安,向着東方的鄭州方向急馳而去。 坐在車廂里的年輕人,此刻已經顯示出難以消除的疲憊之態,仿佛滿腔的豪情已經被這嘈雜的聲音和擁擠的人群給淹沒有了,擠掉了,經過一天的奔波,從早上早早地起床,直到現在,他們仍然還沒有走出省城西安,多少年後,當他們重新回憶起這段經歷的時候,那個留給他們印象最深的字就是“擠”,好一個“擠”字了得!現在,終於踏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在隆隆的列車聲中,他們的內心仍然有一個夢,那就是去北京。在未到北京之前,這個夢還是美好的,是的,只要夢不醒,永遠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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