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志傑這一陣子和樊彩霞熱乎得不可開交,幾乎是天天晚上在大隊部呆得很晚,這樊彩霞一個大姑娘家,你說今天加班,你回去晚了,明天你加班,又回去晚了,你總不能天天晚上都加班嗎,漸漸地先不說別人怎麼議論,自己父母那裡就有點受不了了,每天晚上回來太晚,父母不好關門,只好給留着門,怕她半夜三更回來叫門,攪得隔壁兩鄰家不安,傳出閒話去。留着門,老人便不能睡覺,就一直在屋裡等着,直到她回家之後,這才去安寢,這樣一來,兩個老人就有點受不了了,便勸說女兒最好早點回來,但彩霞總能找出理由來搪塞,搞得兩位老人到沒有了主意,樊振海老人是個實誠人,氣得鬍子都撅了起來,便對女兒說,“你革的什麼命,我看你是要了我們老兩口的命了,你天天晚上不按時回來,我們也不能上門,天天晚上給你留着門,天天晚上等你等到大半夜,你難道沒心沒肺嗎?你要是再不聽話,小心我打斷你的腿,別看你媽把你慣得不成樣子了。一個大姑娘家,你這樣深夜不歸,成什麼體統?萬一有個一差二錯,你讓我的老臉往哪裡擱?” 樊振海真的發起倔來,這彩霞還真的有點怕,於是在行動上就有所收斂。不到天黑,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趕。這一下,可把孟志傑急得抓臉撓腮,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沒着沒落的。 孟立堅的批判會開得越來越勤了,範圍也越來越大了,審問的人也越多了。他將審問的人分成兩類,一類是走資派和地富反壞右,即他所說的反革命分子,這些人是要進行審問的,而另一類人,譬如家屬,親屬,或者與之有關聯的,也被他抽調了過去,說是調查,搜集情況,這樣一來,可以說是孟家集人人都需要過關,這樣搞了一段時間後,孟立堅就顧不過來了,他就把人進行了分工,除了他自己,他還從手下抽調了幾個骨幹,就連孟志傑沒有事的時候也得過來參加審訊。 銀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也被請到學校里來問訊,原因是她既是孟喜子的媳婦,現在孟喜子的問題雖然既往不咎,畢竟人已經去世了,但是有群眾貼大字報說他是孟家集最早的走資派,其次,她是根子的嫂子,根子現在已經成了孟家集最大的走資派,你應該站起來,和他劃清界限,最好能揭髮根子的走資本主義路線的反革命罪行。 那天晚上問訊銀杏的正是孟志傑,由於最近一段時間,樊彩霞迫於父親的威嚴,不敢在大隊部廣播室待得太久,晚上早早就回家去了,孟志傑便竄到學校里來參加審訊,他前面問訊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正覺得有點無聊,便朝着門外喊了一聲,“下一個!” 隨着門聲“吱嚀”響了一下,他覺得有一股撲鼻的香味隱約傳了過來,嗯,有情況,他抬頭一看,原來是銀杏進來了,似乎是帶着一股清風,孟志傑一下子睡意全無,他在心裡暗暗想,這就是人們說的身體上帶着異香的那個喜子家的女人,根子的嫂子,後來嫁給了朱大寶的銀杏。由於他是前幾年才從單位下放回來的,對於銀杏,他只是聽人傳說了好多的故事,但自己一直無緣相處,加之他和銀杏本不在一個小隊,平時幾乎沒有打過交道。 銀杏進來之後,孟志傑愣了幾秒鐘,隨即就反應過來,急忙起身相迎,並給銀杏讓座。 銀杏落座之後,便說道:“不知道領導們叫我來有什麼事,我一個農村婦女,一不是走資派,二不是地富反壞右,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孟志傑終究還是比較老到,“啊,哪裡,哪裡,我們請你來是為了了解一些情況,你可不要多想,不是來這裡的人都是走資派或者地富反壞右,請不要誤會。” “那麼,你們到底想要了解什麼情況呢?我只是一個普通群眾,我能知道什麼呢?” 銀杏並不買孟志傑的賬,言下之意,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就別費心了。 孟志傑倒是不慌不忙,他說道:“銀杏同志,情況是這樣的,因為你是以前孟家集農業合作化運動的帶頭人,孟喜子的妻子,請原諒我這裡提到你的前夫,儘管他已經不在世了。關於你前夫的功過是非,我們在這裡不想給予置評,儘管在這次運動中,也有人反映了你前夫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是我們大隊“造反團”並沒有打算去清算這些事,因為畢竟人已經不在了,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現實意義,現在的問題是孟根子,他雖說是你的弟弟,但他卻是孟家集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件事實是不容置疑的吧,那麼我們請你來,就是想了解一下這些年來,孟根子在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過程中所犯下的罪行,你是他的嫂子,你是最有發言權的,我們當然也希望你能和他劃清界限,或者,由於你們是親情關係,你拉不下這層臉,但是你要知道,親不親,階級分!毛主席曾經說過:‘什麼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麼人站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什麼人只是口頭上站在革命人民方面,而在行動上則另是一樣,他就是一個口頭革命派。’所以我們希望你能站在革命人民方面,做一個徹底的革命派!或許你以前受過他的蒙蔽,但是,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還是有功的嗎。我們希望你能站在革命的這一邊,和你的那個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弟弟徹底劃清界限,揭發他的反動罪行,為革命立新功,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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