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聽了這所說的這些話,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便回答道:“我孩子他爹是為了農業合作化而犧牲的,這個問題上級組織早就有了結論,而且還授了他革命烈士的榮譽,這次運動中有人別有用心地攻擊一個已經去世了多年的革命烈士,他一定是別有用心的,我希望領導能為我們主持正義,還死者一個公道!至於說到根子嗎,他只是我的堂弟,而且我們是在兩個鍋里攪勺把,不是一家人,我和他就是這樣的關係。我們是生活在孟家集,姓孟的人都有血緣關係,就拿你來說吧,你和孟根子也是叔伯弟兄,多少代以前,你們也是一家子人,而我只是他的嫂嫂,和他有血緣關係的是我的前夫,他已經死了,所以,我沒有什麼拉下臉,拉不下臉的問題,至於說受他的蒙蔽,那就更談不上了,既然沒有蒙蔽,那就更談不上反戈一擊了,你說是不是呢?” 銀杏這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孟志傑幾乎聽傻了,他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算是肯定了銀杏的回答。 銀杏接着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群眾,沒有很高的路線覺悟,我也分不清什麼是資本主義路線,什麼是社會主義路線,反正這些年來,根子都是按照上級黨委的指示來進行工作的,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在生產隊裡幹過活,生產隊裡所有的生產活動都是按照上級的指示來完成的,每年每個生產小隊種多少畝小麥,多少畝玉米,多少畝油菜,棉花,豆子和其他經濟作物,都是上級的指示,大隊幹部和小隊幹部自己是沒有自主權的,完全是按照上級的指令來完成生產的,公社督促大隊,大隊督促小隊,一個目的就是完成各項指標;公購糧指標下來了,幹部們的任務就是督促各個小隊按時繳納公購糧和棉花,油料任務。你說他走的是什麼道路,那就要看上級領導走的是什麼道路,根子充其量就是一個執行者而已。” 銀杏這一通話,說得孟志傑啞口無言,他沒有想到銀杏這樣一個農村婦女,竟然有這樣的見識,這可是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她說得多好啊,你想反駁都無從下手。是按上面的指令辦事,只不過一個執行者,你要說走資本主義道路,那是上級的事,上級,一級一級推上去,豈不是到了中央了嗎,這簡直想都不敢想! 孟志傑尷尬地拍了拍巴掌,自嘲地說道:“說得好,說得好,簡直是滴水不漏,佩服佩服!” 要說銀杏的水平,自然應該歸功於蘇文秀,四清那陣子,蘇文秀和銀杏住在一起,對銀杏的薰陶不淺,銀杏經常注意蘇文秀說話的方式,以及她和朱大寶辯論時的唇槍舌劍,無形中給銀杏增長了不少的知識和能力。蘇文秀曾經說過,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無論幹什麼事,講什麼話,都得按着理來,抓住這條主線,然後你剝繭抽絲,層層剝皮,肯定能把事情講清楚。今天晚上回答孟志傑的詰問,銀杏就是抓住他話中的漏洞,一句一句地把孟志傑給懟了回去。 孟志傑覺得遇上了硬茬,看來這個骨頭不好啃,只好先打發銀杏回家,臨行前,他還話中有話地告訴銀杏,說道:“我希望你回去後能好好思考一下,或許你有什麼可以和我們談的,隨時可以來,這道門對你永遠是敞開的!” 銀杏轉身離去,她並沒有理會孟志傑後來的話,她想該說的我都給你們說了,別想從我的口中套出什麼來! 銀杏走後,屋子裡還留下縷縷的香味,孟志傑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真的點魂不守舍了。銀杏的音容笑貌深深地留在了他的心裡,一個成熟的少婦的豐滿而又勻稱的身軀,一雙深不見底的水汪汪的眼睛,仿佛能說話一般,臉上兩個淺淺的笑靨,輕盈的腳步,轉身而去的餘韻,都留在他的心中,好像貓爪一樣,在他的心頭輕輕地撓着,自己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這個女人呢? 孟志傑又回到了大隊部,樊彩霞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總是不來加班,樊彩霞不來,孟志傑又對另一個廣播員,樊小紅施展起了他的功夫,假意殷勤地幫孟小紅改稿子,有事沒事地就找孟小紅談心,關心孟小紅的政治前途,等等,總之,孟志傑千方百計地想跟孟小紅接近,豈知孟小紅不像樊彩霞,這個姑娘是冰雪聰明,他早就看透了孟志傑的鬼把戲,甚至她已經覺察到孟志傑和樊彩霞之間的齷齪關係,但是她不會上孟志傑的賊船,她甚至想象不出彩霞為什麼會和孟志傑這樣一個有家室的人,而且已經過了四十多歲了,又是本大隊的人鬼混在一起,到底圖個什麼? 孟志傑費盡心思想靠近孟小紅,但是沒有成功,一連吃了幾個閉門羹之後,他還不死心,憑着他情場老手的本事,一個不諳世事的小黃毛丫頭還能拿不下?也是機緣湊巧,這一個多月來,樊紅霞突然像消失了一樣,不見人影了,白天也不來上班,這使他感到有點蹊蹺,但是他也不敢去樊紅霞家裡去找,他知道樊振海的脾氣以及他那兩個兒子,都不是好惹的。 孟志傑像一個偷吃慣了的老鼠,突然之間身邊沒有了可以偷吃的東西,不由得變得百爪撓心,坐臥不寧。於是他就加大了對孟小紅的騷擾,力爭想使這個姑娘就範,但是對於孟志傑的騷擾,孟小紅非常反感,她決定要治一下孟志傑的毛病。 孟小紅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姑娘,她想,要整治孟志傑,非得孟志傑的那個母夜叉老婆出面不可,否則,憑她一個小姑娘,是無法擺脫這個人,孟志傑對她來說,簡直是如影隨形,如蛆附骨,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最不可忍受的是,他竟然對自己動手動腳,看似無心,實則故意,於是她心生一計,決計來治一下這個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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