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總結過，在澳洲，陌生的中國人見面的基本問題一定包括：你過來多久了，你是哪裡人。然而這個問題卻讓我很困惑——我是哪裡人？

從學校畢業我來到了一個城市，獲得了那裡的身份證。身份證上的集體戶口所在地，我從來都不知道在哪裡，直到離開。在那幾年中，我跳過槽，到外地工作過，最終又跳槽回來了——這完全是因為工作的原因，而和身份證毫無關係。有一天如果在那家公司干不下去了，我會再找一家，基本不會考慮城市問題。

在那幾年裡面，我沒有犯過法，過馬路沒有闖過紅燈，沒有入黨，我從來沒有和那個地方的政府發生過任何關係，不知道所謂的街道辦，社區是什麼東西。每天早上起床出門，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一個雞蛋煎餅，坐在辦公室里吃了。然後開始處理來自北京的，上海的，得克薩斯的，新加坡的郵件；開始拿起電話給供應商解釋文件，催促工期；時而還在心裡罵兩句墨西哥的工廠的人他媽的，罵兩句英國的同事他奶奶的，實際上他們聽見了也不明白什麼意思。晚上回來就在家裡面對着顯示器，那些提供或接受信息的人和居住的城市沒有什麼關係，不論這些信息是恭維還是咒罵。對門的鄰居，關係也就熟到見了面問一聲早上好；樓下的鄰居，除了我找同事喝酒弄得太吵，他是不會注意我的存在的。 

所以我覺得我和那個城市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在那兒兒打工而已。我不知道那裡人的婚喪嫁娶的禮儀；不知道他們四時六節的風俗，我聽不懂地方戲，不會說本地話；人們說那個城市風景秀美，猶如天堂，我沒覺得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當人們說到那裡的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時，我沒覺得光榮；人們說江南人細膩，我卻依然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人們說南方人人會做生意，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精明… 

然而我還是老家那個地方的人嗎？顯然也不是的，我的戶口不在那兒，從那裡的官方紀錄里已找不到我的信息。離開了很多年後，我已經不再熟悉那裡的生活，不認識村裡的小孩，老家的人也把我當作一個城裡人，而不是他們的一個分子。 而如今，移民海外，獲得這裡的永久居留權，也許就在這裡過完後半生。然而和白人在一起，他們總還是認我我們是中國人，而多年之後，再回到國內的時候，親戚朋友們也不會認為我還是他們的同胞了。

唉，我到底是哪裡人呢？